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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6年06月02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一路走到北京去
记者 吉文艳 杨鑫
文章字数:4305


  年届不惑、事业有成的他,想要来一场只属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旅行。一个背包,一个人,他就这样出发了,用脚步丈量那些在地图上根本无法找到的小村小镇,用眼睛和心灵感受沿途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一路风吹日晒,一路艰辛磨难,面对前方未知的人与事,他倔强地坚持着,想看看自己的忍耐力到底多强。“多年的打拼,事业在成长,身体在消退,精神滑向无底深渊,就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行走来拯救精神吧!经过一次蜕化,给自己重新注入新鲜血液,然后回到可爱的生活中去,拿出自己的勇气去迎接现实中的挑战。”鱼鹏如是说。
  一次身体和灵魂的长途跋涉
  2013年一个慵懒的冬日午后,鱼鹏与朋友在一家装修考究的茶馆里喝着茶、聊着天,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安逸。老式留声机里缓缓飘出的《橄榄树》歌声在茶馆里悠悠回荡,鱼鹏的心随着音乐颤抖起来,思绪也被音乐带着飞越千山万水,飞越浩渺无垠的大海,飞越熙攘喧嚣的人间。鱼鹏虽然事业有成、衣食无忧,却为生活的枯躁乏味、波澜不惊而苦恼。此时此刻,在音乐的感召催化下,鱼鹏突然萌生了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行走来拯救精神的念头,想凭自己的一双脚、一双眼睛,走过一段不一样的旅途,然后重新审视人世间的善恶与美丑。“本想去西藏,那里有最蓝的天,可总显得山高路远;云南四季花海,可那里脂粉味稍微浓了点;北京是祖国的心脏,那里人群熙攘,是红尘的最深处,是佛家说的修行最艰苦的地方。”鱼鹏说。
  徒步去北京,鱼鹏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兴奋,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身边人时,却遭到所有人的反对。“路途太遥远,出去又那么久,风餐露宿,身体怎能吃得消?更何况公司的事情怎么能离得了你?”妻子的反对是那么合情合理,却终没阻挡住鱼鹏那颗“说走就走”的心。
  查找出行线路,准备出行装备,2013年12月27日,鱼鹏从西安出发了。他一个人一路向东走过中原,走过华北,从长安古道走进帝都的繁华里,去寻找并征服另一个自己。西安距北京1200多公里,开车只需要12个小时便可抵达,可鱼鹏却在3年里先后分3次、徒步行走43天,跨越陕西、山西、河北3省方才抵达。鱼鹏固执地认为,极端的天气才能考验一个人的意志是否坚强,忍耐力是否持久,面对困难是否敢迎刃而上,于是就把3次徒步选择在最冷的冬天和最热的夏天。“人不对自己狠点,就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极端天气的锤炼能让自己内心变得更加强大。”鱼鹏说,“相比于这几年跑了几万公里浮光掠影般游览世界上好多国家,踏踏实实地用心去体验西安到北京这1000多公里的距离,比任何山高路远的游览更有深远的意义。”从鱼鹏的话语中,我们深切地感到他对这次只属于自己身体和灵魂的长途跋涉是多么的期待。
  旅途的苦与乐
  交代好公司的事情,收拾好行囊,鱼鹏豪情满怀地踏上了旅途。“离开小区,感觉如一只走出樊笼的小鸟,站在阳光下扇动翅膀,目光在深邃的天空寻找着力点,准备一跃身就冲进蓝天的广阔里。又感觉是一条养在盆子里的鱼,因为渴望着大海的召唤,决绝地冲进河流,逆水而上。”走在路上,鱼鹏很享受心跳和脚步同时起伏的声音,空灵,遥远,又真实。但好景不长,由于长时间缺乏锻炼,还没走出西安,鱼鹏的腿脚就发出抗议。“开始是一条腿弯处撕裂般疼,后来这条腿脚踝处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七扭八裂地疼,每走一步都疼得呲牙咧嘴,脚落地一次就会倒吸一口凉气。”鱼鹏说,他从早上出发走到下午一点钟,看到距离临潼还有5公里的路牌,心酸与无助渐渐涌上心头。恰如俗话所说,万事开头难。鱼鹏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在公路上走着,有点懊悔未预计到路途的艰险,有点羡慕身边疾驰而过的汽车,可他还是凭着骨子里的那股坚韧与倔强,咬紧牙关坚持着。徒步第4天,行走至渭南市合阳县的鱼鹏终因腿脚拉伤、双腿麻木,趴在酒店的床上起不来了。“接到朋友电话的时候,我脆弱得几乎想放弃,也想回到大家中间,继续那种单一、厌倦、疲惫的日子。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现,马上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脸红,才走出来这么几天,就要回去,这还是一个自诩强大的男人的做事风格吗?舒适安逸的日子虽然很美,可没有经历自然风雨的磨砺,人生还能留下些什么呢?不,我不能回去。”鱼鹏说道。反复按摩、上药、与双脚对话谈判,麻木的双腿被坚强的意志唤醒,精神最终还是打败了肉体,鱼鹏继续走在前往北京的路上,誓要把承诺从北京背回来。
  沿着108国道一路往北走,从渭南市洽川东渡黄河进入山西,经过临汾、晋中、阳泉,翻越太行山到达河北。走过酷暑与严寒,走过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与川流不息的繁华大街,经历过43天“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长途跋涉后,鱼鹏终于走到了北京。“腿脚从酸痛走到麻木,从麻木走到只凭意识机械地往前挪动,到最后不是在走路,而是用牙齿一点点啃食坚硬的公路。”鱼鹏说,“但想着每走一步,北京都会离自己近一点,今天出发的城市必将退后成身后的一个点,就有了莫名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数次遇险巧化解
  路漫漫其修远兮。一个人的旅程,途中必然伴随着各种潜在的危险,鱼鹏像一个独行侠般闯荡着未知的江湖,准备迎接命运随时可能丢给他的挑战。徒步第11天,鱼鹏走在前往临汾的路上,身边一辆车呼啸而过,车轮带起的一个石子,如射出的子弹一样,重重砸在鱼鹏身旁的护栏上,惊得他一身冷汗。“要是往前再走个几米,这颗石子可能砸在我的身上,如果不幸被击中了,路上没有一个行人,连得救的机会都没有。”鱼鹏坦言,后怕过后有过放弃徒步的念头,但镇定下来后,他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
  夏日的山西大地烈日炎炎,鱼鹏独自行走在介休县到平遥的路上,口渴难耐之际看到路边有家修理厂,便想进去讨杯水喝,却没想到危险正朝他袭来。“还没走到门口,一阵激烈的狗叫声传来,接着从院子里突然窜出一大群品种不同的狗,气势汹汹扑过来,一下就把我包围了。”鱼鹏当即被吓得愣在了那里,就在群狗扑到面前的时候,他本能地边跺脚,边有点夸张地大声呵斥,希望狗的主人能听到声音,叫停这些狗的围攻。然而,整个世界除了白花花的太阳和狗咬声之外,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见鱼鹏有怯意,群狗逐渐缩小包围圈,一只狮子狗呲着牙,已经在扑咬他的腿。情急之下,鱼鹏卸下身上的背包,发疯般把背包抡成一个圈,借着狗群躲避的机会,慢慢向前移动。狗群一轮一轮的攻击都被前后抡动的背包化解,终于不再那么凌厉,纠缠了大约有一里地,追累了的群狗方才散去。“我才发现被这一群小家伙折腾得狼狈万分,嗓子里干得几乎冒出蓝莹莹的火焰,身上也早已大汗淋漓。”鱼鹏回忆道。
  躲过飞迸的石子和群狗的围攻,在陌生偏僻的郊区小道上遭遇一群假军人的“强制推销”,鱼鹏又会怎样应对呢?“走在从祁县到太谷的路上,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绿颜色越野车缓缓跟在身后,副驾驶车窗里伸出一个穿着野战服的年轻人,冲着我用神秘的口气推销军用望远镜和指南针。“鱼鹏一眼就认出这是那种常见的假军车、假军人,遂摇了摇头,兀自回身继续走路。被拒绝的一伙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缓缓跟在鱼鹏身后。不清楚对方一行几人、有没有武器,警惕的鱼鹏加快步伐想甩开他们,没想到后面的人却追了上来,把望远镜往他怀里一塞,操着浓浓的东北口音说:“哥们,我们是前面部队的,训练用的望远镜100块卖给你。”鱼鹏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理,走得更加快了,不想那个假军人不依不饶地跟着:“50块,行了吧?”鱼鹏心里清楚地知道,这里一个行人都没有,如果停下身或者掏出钱包,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凭直觉他们绝对不是冲着50块、100块来的。身后的汽车引擎声还在跟着,身边的人狗皮膏药般贴着,动作越来越大……“那时我真真切切感觉到危险在逼近,像是听见了定时炸弹爆炸前倒计时的秒针走动声。”这时,他握紧的拳头碰到了手机上,突然灵机一动,随即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串号码,用几乎喊着的声音说:“喂,阿彪,我再有十分钟到家,你们先喝酒,别等我……啊……啊……不用接,不用接,喝酒了开车不安全。”说完挂掉电话。鱼鹏的举动让一伙人措手不及,愕然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后,假军车从身边开过,风驰电掣地驶向远方。
  行走中寻找精神家园
  顶着烈日在太行山中行走了4天,鱼鹏的身体开始发高烧。走在天长镇通往井陉县城的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上,鱼鹏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泥地上。顾不得摔倒的姿势是何等滑稽狼狈,鱼鹏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两手已沾满黑泥,一只脚滑到了泥水里。“身上热一阵,冷一阵,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我如快要窒息又被剪掉鳍的鱼一样,摇摇摆摆地在路上挣扎。”鱼鹏这样向我们描述当时的感受。路上没人没车,强行走了十多公里,他才摇晃着走进一家诊所。量体温、挂吊瓶,吃着医生的妻子好心为他做的热腾腾的挂面,鱼鹏的身心渐渐从麻木中苏醒。“这么热的天,高烧39℃,居然还能走十几公里,真算得上奇迹啊。”五十多岁的医生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分不出是责备还是佩服。看见鱼鹏脚上弄湿的鞋子,他一边拿出拖鞋让鱼鹏换上,一边喊妻子来洗换下的鞋袜,一脸关切怜惜的神情,让鱼鹏感动不已。输液完毕,鱼鹏又要开始赶路了,“当穿上干爽的鞋和袜子时,我又一次感觉自己从地狱来到天堂,此时自己应该是最幸福的人,幸福的原因是有干爽的鞋和袜子,是因为肚子里有了干净的食物,是因为陌生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鱼鹏说,他第一次真切感到原来幸福是这样简单。
  次日,鱼鹏顺着307国道走着,快到上安村时全身开始发冷,乏力,在夏天的太阳下居然冷得瑟瑟发抖。“我知道自己又发烧了,连忙卸下身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扔,趁势坐到了包上,浑身再没有一丝力气。”正当他感到无助时,一辆摩托车停在面前,络腮胡的中年摩托车司机询问情况后,赶紧将他送到了位于下安村的诊所里。“下了车,我十分感激摩托车司机,不知怎么感谢他,就掏出10块钱,司机死活不肯收,叮嘱我好好看病就离开了,都忘了问他叫啥。”目送着摩托车司机离去,鱼鹏的心里又涌起一片感动。
  一路走来,鱼鹏的身体快被公路和天穹榨干,但精神却感觉到无比的满足和充实。他说:“虽然肉体承受了很多折磨,也经常感觉孤独,但我却在静静的行走里体验快乐,在孤独中让情感舒缓下来,去掉繁杂,收获欢喜,心灵的宁静与充盈让自己痴迷。”鱼鹏感叹,置身美丽的洽川黄河湿地、巍峨的太行之巅,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穿行在高楼林立、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又慨叹人类的渺小……徒步中的鱼鹏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世间的一切,似要参透生命的本质。“在临汾街头看见叛逆的小姑娘和父母闹别扭,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忙于事业,对孩子疏于关心与教育,心里充满了愧疚;与大学生洗脚妹聊天,被她乐观务实的人生态度和对父亲的孝顺所感动;还有骑车老人的豁达,摩托车师傅的善良,流浪歌手的热烈……在路上是为了找回另一个自己,其实不用找,从别人身上我看到了自己,这些都是这次徒步中的收获。”鱼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