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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年07月1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一段尘封十多年的脱贫壮举
文/图 邢渭林
文章字数:3683




   
  背景
  2005年以前,碾盘垭、漆树沟的群众不像现在共用一条路,而是各走各的羊肠道。碾盘垭下到山底3里多,漆树沟从门前沟出大路约2里。这里虽然地处山顶,却地势开阔,包产到户人均2亩地,全都能用牛犁。祖祖辈辈生活、生产用品往山上运,农副产品、粮食朝山下送,全凭人力肩扛背驮,造就了山上人坚毅、耐劳的性格。
  大伙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土地承包后,粮多了,喂的猪也多,送下山卖,不光路难走,主要是心里憋屈。谁家要卖猪,收猪人今天验收,让明天送去,家里就像过事,请6-8人吃早饭,用木杠绑成“兜子”(轿子状),把猪捆紧放在上面,两个人抬着,其余人跟着帮忙、替换。这样抬三四里路到山下,收猪的人却耍奸不守时,明明交代的上午八九点过秤,你左等右等,他就是不来,直到下午两三点钟,估摸你的猪该尿的尿了,该屙的屙了,才来过秤。就这还要耍秤杆子,那是一杆差不多两米长、铁锹把粗细的杆秤,秤砣少说也有三四斤重,他把秤梢使劲往低压,待稍微抬起来,顺势抓住秤砣系向左一抹,亏你五六十斤不在话下。他心里清楚,你不会把猪再抬回山上。卖猪的村民返回家后,还要给大伙做一顿好吃的,毕竟有了收入,也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如果谁家一年卖两头猪,少收入1000元是保守数字。
  那时,一户村民每年都要收获四五千斤粮食,背下沟底,收粮的秤也要大他们家的十数八斤。不就是因为咱山高路远吗?大伙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约定
  2000年前后,竹林关一带掀起了种植黄姜的热潮,黄姜产量高,价钱也看好,以种庄稼为主的人们受到了冲击。
  漆树沟那边的刘成群拉回1500斤黄姜种、20袋化肥到洼口,请3个人跑来回,整整背了一天。此时,他首先熬煎的是种成功了,咋样背下山卖?
  这边,王安俊与三弟从洼口往山上背种麦的肥料,路上也探讨着修路的事。
  两边不谋而合,年轻人异口同声;老年人为了给后辈人造福,支持修路;妇女们为了上山下山不用倒换高跟鞋,也为了让娘家人坐车直到家门口,全程参与,打不了钻,就出渣,拉不了车子,就搬石头。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人说‘碾盘垭离天一丈八’,你们心想愚了,还想把路修上来,糟蹋人哩!”但杂音很快就被大伙的热情掩盖了。
  时不我待,麦子种进地里,说干就干。测路的事,还是请曾给阳河、干沟等村组测路的王林安。
  开工前一个多月,各组每天开会商量,开工后,每分一段工程都要开会,开了多少次会议,已经记不清了。因工程难度极大,为防止有人中途打退堂鼓,使整个工程半途而废,与各户约法三章:“哪家不参与修路,或中途退出,路通后卖粮、卖猪、销售农产品,均不准走车;否则,按次收费。”这像一道紧箍咒,把大家紧紧箍在一起达6个年头,甚至现在还起着作用,当初没有参与修路的个别人家,每拉一次货,都视数量主动向村上交纳费用。
  正是这个紧箍咒,使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了碾盘垭、漆树沟人祖祖辈辈的心愿。至今,他们还按照约定,维护、整修路面。
  苦战
  “修这条路把人都修穷了。”这是两个组群众的共同感受。可是,这种不屈不挠的毅力、自力更生的精神永存!
  2002年冬,两个组分头开始从山上向山下修路。他们把全组分成几个小组,再把要修的路分成若干段,按总米数平均到人头,每个小组按人口承担相应的路段。家中人口多的,按期完不成任务,就要请亲戚帮工,或者给其他家庭出钱,不过,那时出钱的户很少。
  漆树沟从阴坡修起,第一段修到吴太平门前,约500米。修到樊家主路的两公里多,用了近3年时间,分了12段,全靠人工完成,既使谁家遇到石方,也是自己买硝氨炒炸药,组上没有统一购买。
  时任漆树沟组组长的刘成群讲,修第一段时,自家刚好抓到了石方,实在没办法,就去商南亲戚家借来雷管,自炒炸药才拿下石方。有两次炒炸药,硝氨熔点高,锯末加进去就着了,火苗直冲房顶,他及时用锅盖捂住,房子才幸免被烧。
  近3年时间里,全体劳力除了春种秋收,全力修路。上至70多岁的刘生林、吴志学、刘福田、张学军,下到三四年级的小学生,都到工地修路。每个劳力一月就穿烂一双黄胶鞋,有4户专门买了架子车,总共打断了3根钢钎,人均投入6000元,还没算总路的岩方,怕劳力弱影响质量、工期,作价1.8万元给了碾盘垭。“碾盘垭人出的力,比漆树沟人多一半都不止,这个,漆树沟人永远记在心里。”
  碾盘垭组从土地庙开始修,把全组分成4个小组,每小组4户。男劳力不足20人,每户出一名妇女劳力。修到王金顺门下第一段岩方,两公里用时两年。
  修路组长王安俊、副组长石才贵介绍,当时,全组81口人,每人集资100元。第一段岩方风钻是租来的。这台钻没劲,经常坏,耽误了工期,又从丹凤西街买回了二手空压机、柴油机,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才把旧机器撤下来,用上新机器,很快拿下这段岩方。
  这6年时间里,两组的劳力全不能出门挣钱,还要花钱修路,除了卖粮食别无收入。各小组的钻头、钻杆、柴油费用,均由各小组筹资承担。有的人没钱买纸烟抽,就换抽旱烟叶,有的干脆把烟戒了,有的人家连吃盐钱也欠账,更不用说买爆破器材了。
  修到打第二段岩方时,前面的集资花完了,而且以下全是岩方,最高处距沟底有300余米,空压机、柴油机放在树林里,打钻人腰系安全绳才敢下去,王安俊、石才高、李双银、石才平等一人用脚蹬住靠在树上的钻架子(称起腿子),一人握钻杆,一人掌钻打眼,另一个人来回送东西、管理机器,4人合力才完成。
  就这样,修岩方的3年间,所有劳力中午全在工地啃干馍,有人说“这几年吃的馍都要拉几大车”,每天收工时,浑身上下被飞扬的渣土弥得只能看清白眼珠和牙齿,与挖煤工没什么两样。
  整个岩方修到洼口大路,用了3个年头,工程按人分到组,没有给哪一位小组成员减免一寸的工程量,哪怕因公事出差,也别提烟茶钱。最艰巨那段600多米,打了3个月,到全路贯通,12个盘道,23户人家,除了老人的任务由下辈人分担,其余每家都欠了账。石才贵家3口人,欠外债5000多元,王安俊、王安治等人口多的户,分别外欠账8000-2万元不等。
  碾盘垭参与修路的年长者中,今日健在的石生权从59岁那年修到64岁,而崇彦发、李明智、王忠林、王生治等,或在路未通,或在通车后先后离世。王忠林的任务已分给5个儿子,他让牛在工地附近吃草,自己去参加修路。2005年去世时,有人打趣说他是修路“挣死”的。
  惊魂
  岩方施工中,一次次惊人心魄的经历,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第二段岩方,放头茬炮后出渣,李双勤连人带渣一起滑下去了。大伙都觉得崖这么高,人下去不摔死,也会被渣子压死,哪知被崖边的树桩给卡住了。
  还有一次是鸡台沟口处,两天打的38个炮眼,共装190斤炸药同时放响,威力可想而知。炮眼最近的距对面刘炳彦的房基不足4米,远的距房子不足20米,距刘长运的房屋仅30余米,若不是炮眼打得平、打得稠,两家房屋在不在都难说。可是,炮响过后,尽管场面石渣子2寸多厚,窗子玻璃却完好无损,仅给他们赔偿了损坏的竹子、树木,更换了屋瓦。
  修第5个盘道时,王安俊正在打钻,突然发现头顶有坠石,拔腿就跑,逃过了一劫。
  在第4个盘道,刚把相差十几公分的岩根挖掉,20多米长、10多米高的立茬岩石轰然覆盖了整个路面,干活的人毫发无损。10多名劳力用了十二三天才出完塌方。
  最难修的沙子挡段,坡陡、弯急,外沿挡墙高十多米,全用石头砌垒,是全路的控制工程,垮塌两次后,投工1100多个,最后集体投劳,用了5吨水泥浆砌,才成今天的路面。2008年8月的一场大雨,使新修的路面目全非,两个组每人又筹资400元,复修4个多月,修起了弯道处的出入水口和损毁的挡墙。
  6年间,尽管大小塌方、事故时有发生,但是村民有伤无亡无致残。是修这条路最值得庆幸的地方。
  实帮
  其实,更值得庆幸的是2004年四五月份,在学习“三个代表”活动中,县公安局包扶原洼口村,为从第二段岩方开始,因无力购买爆破器材、停工半年的工程复工迎来了曙光。县公安局的领导得知山上村民奋力修路,攀着小路上山,看到已修的半成品路面后,颇为感动,对镇上的书记说:“像这样实干的,不帮他们帮谁?”当即让镇上安排人与王安俊、王林安等,去县公安局办理爆破器材手续,所需费用全由公安局承担。这种雪中送炭的支持,无疑给修路的人们吃了定心丸。
  县公安局共投资爆破器材4万余元,水泥40吨,才使这条路在两年的时间里顺利完成。不然,至今可能还是半成品。
  通路之时,应群众要求,公安局又在年底前投资1万元,更换了碾盘垭1800米长的4条饮水管道,扩修了蓄水池,全组饮水至今安全无恙。特别是石家院子的8户人,天旱时不再跑一公里外去挑水。
  这种务实担当的作风,无论在当年还是今天,都称得上是一个真真正正扶贫帮困的范例。
  意义
  2006年7月,这条从洼口到樊家,再分岔到碾盘垭、漆树沟的盘山路通车了,它扭转了山上人若干年来因为没有车路而艰难生存的困局。以前买一辆自行车也要寄存在山下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每家一辆摩托车直接骑到家里。向山下运物资,只是过去人工费用的十分之一。正像石才贵老人所言,路通以后,收购粮食、农副产品的上山,秤稍有不公,就拒绝卖给他,咱们掌握了主动权,单就卖头二百来斤的猪,也要多赚四五百元钱。
  今天,随着城镇化发展,有的村民已搬离山上,但是,他们当年修路那种创业拼搏、奋发图强的愚公精神,必将是后
  (注,因修路距今时间太久,还有王安亮、樊东存、张小子、朱石头、吴太平、吴石头等修路人员未及采访,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