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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9年04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挂面长长情深深
文章字数:1547
  杜会琴
  对于一个生长在北方的人来说,现在的挂面是一种最为平常的食材,这里谈及的不是超市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机制挂面,而是一种诞生于普通农家的手工挂面。
  在我幼时的记忆里,这种白生生、细如发丝、筋道清香的手工挂面可不是一般的稀罕之物。我小时候多病,每有医生来看完病,母亲都会做一碗酸汤挂面作为感谢。而我们只能看着那个叫杨先生的中年男人吸溜吸溜的在我们艳羡不已的眼光里吃完母亲尽心烹制的美食而惬意的离去。哥哥狠狠地说,为了能够吃上这一碗酸汤挂面,长大了怎么也要去当一个赤脚医生。
  结婚后,丈夫也是一个喜欢面食的人。他有一个发小,每年腊月年前定会送来一箱家里自制的手工挂面,因为简单易操作,所以酸汤挂面成为我不在时老公自己做得最常见的饭食,他还自创了油泼挂面、浆水挂面等品种。对于婚前基本不进厨房的老公来说,这已是不小的进步了,全家都给予了他最高的肯定和赞扬。
  年前腊月的一天,我们和他那个发小一块去老家看望他的父母。那几天天气正好,我们中午时分到他家门前,一进后院,一下子就被那满院子的阵势惊呆了:阳光下,白亮亮的面条整整齐齐地垂在搭好的挂面架上,仿佛用千万缕银丝做成的巨幅门帘,散发出阵阵清香,真是一幅安静而纯美的画面啊!说实话,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手工挂面的制作过程,对于眼前这样的场景更是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它是具象的但又是抽象的,它来源于小麦但显然已经具有了一些艺术的气质了。我呆呆地看着,女儿惊奇地拿起手机拍个不停,主人一家热情地招呼着我们,我迫不及待地要了解挂面的制作流程,所以很不礼貌的连连发问了起来。
  老公发小的父亲,是制作挂面的权威人士,已有了四十多年的历史了。他说,过去腊月里在家里吊挂面主要是为了趁着年节来临换些钱,好给孩子们买些肉和油,所以家里人并不舍得吃那些齐整的,只有一些挂面头子,也就是挂面的下脚料可以留给自家孩子吃,看着孩子们从头至尾眼巴巴的样子心里着实觉得不安。现在好了,家里日子殷实了,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都说吊挂面的过程太苦焦也不叫他做了,可是劳作惯了的老人闲不住,每到腊月还是要做些,不过现在早已不需要拿出去卖了,主要是送人了。老人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中透出一种释然和欣慰。他的儿子不断地插话,主要是描述制作过程的艰辛: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做挂面总要在夜半就开始准备,老父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把睡前和好的面搓成条,上在细长的挂面筷子上。清晨开始精心匀称逐渐的拉长筷子上的挂面,到太阳一出,挂面就被晾在了院子里。经过一天的暴晒,父亲从地里回来后,不歇停就要把架上的挂面卸下,摊在大大的案板上,用一根固定长度的杆子比着,切得整整齐齐。再用红色绳子紧紧地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摆放在纸箱子里准备上集去卖。作为奖赏,那些细碎的下脚料可以作为当天下午的美食。说起这些的时候,这个年已中年、现在已是某大学教授的儿子依然透出一种小男孩的天真和向往的神情来。
  听着这一老一少的讲述,我不禁对身边那些柳丝一样飘动的面条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伟大的小麦,它滋养了我们的身体,神奇的挂面则连接着我们对童年对故乡最原始也最纯正的记忆,那天走时,照例还是送了我们一大箱子的成品挂面,因为面里含盐又晒得足够干,估计吃一年是没有问题的。
  除夕当夜,全家守岁时,不觉又想起了拿回来的挂面,于是我走进灶房,精心给家人做了色香味俱佳的酸汤挂面,红的萝卜丝、绿的菠菜、白的面条,在辣油和香醋的簇拥下,酸辣劲爽的口感,真不是一般的美味!
  一家人酣畅淋漓地吃着,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心如赤子的老公发小孩童一样的眼神,以及他的老父亲沧桑而安详的和我们说话的情景,这人世间的每一个普通物品,都是因为饱含了情义才让我们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这一碗长长的挂面,因为连接了两代人,同时也是两家人的情义而使得我们都对它有了份亲切和深深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