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
文章字数: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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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太阳像火球一样照在地上,人们热得汗流浃背,行色匆匆。有空调的吹着空调、有风扇的扇着风扇,什么都没有的就躲到阴凉处扇着原始的蒲扇,反正是各有各的办法,各有各的幸福。
老刘提着一笼子山桃坐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也不吆喝,只是静静坐着,像尊雕塑一般。他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行人和穿梭不停的车辆。遇到人问价了,才动弹一下,吭一声,人不买也不生气,平平淡淡地坐着,除了偶尔关注一下山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笼子里的山桃个小,绿中泛红、红中带绿,顶上红得耀眼,红得诱人。山桃虽然小,但味很甜、很脆,有一股泥土的芳香和山野的清爽。
山桃是老刘在深山里摘的,那里人迹罕见,没有农药残留,桃的品质很好,不是人工培育,有的只是雨水的浇灌、阳光的照耀、泥土的滋养和清风的吹拂,真正的天生地长。山里的路不好走,到处是荒草和荆棘,还要提防蛇、蝎子等毒虫,幸亏桃树都不高,伸手就能够到。
老刘今年50多岁,头发全白了。他年轻时在西安打工,干一些垒墙、贴瓷砖的活,收入还不错。后来,在干活当中出了事故,腰椎受了伤,才从西安回到老家商州。从此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种地,干些杂活。这几年粮食不值钱,农闲时间,他就卖些山货,贴补一下家用。
老刘在商场门口卖桃已经十多天了,除了市容检查时离开一会,基本上都在这里。一笼子山桃他从早上卖到下午才卖完,饿了就吃一个自带的馒头,渴了就喝一小口水,因为喝得多了容易上厕所,而公厕又离得远,来去耽搁生意。
一次卖桃,老刘收了一张假币,他难过极了,感到自己没用,连假钱都认不出,这让他更消沉、更沉默了。他常常看着远处的高楼发呆,想着自己垒墙、贴瓷砖的时候,那时也是意气风发,一天赚四五百元是很平常的事,下班后和工友们吃肉喝酒,叼着烟打牌、吹牛,日子过得很潇洒。
因为假币的事情,老刘就把女儿带来帮忙。小女孩有十多岁,穿着绿色的校服,眼睛很大,身材瘦小,扎个马尾辫,像只百灵鸟似的站在父亲身旁,嘴巴很甜,总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地叫着。大伙儿见小姑娘孝顺能干,都纷纷解囊买桃,也不还价,有的连找的零钱也不要了,小女孩感激得不停说“谢谢”。
不到一个早上,一笼子山桃就卖完了,老刘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有一天,老刘没有来,过了几天,老刘还是没来。到了星期天早上,小姑娘一个人提着桃子来了。
经常买桃的人问:“你爸怎么没来?”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说:“爸爸病了。”
“那你妈妈呢?”
“妈妈在西安打工,刚回来。”
“哦,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哥哥,也在西安打工。”
小女孩接着说:“爸爸病了后,把妈妈和哥哥都叫了回来,这几天正忙着箍墓……”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不是经常买桃的,就是附近的居民,有人给小女孩拿了一些零食,有人送她一包衣服,有的直接放下钱,装了几个山桃就走了。小女孩哽咽着,不停说:“谢谢,谢谢。”
今天的山桃特别红,格外新鲜,上面的露珠还在,闪着宝石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