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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2年06月1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戈壁沙枣花
舒服民
文章字数:1985
  朋友,你见过沙枣花吗?
  它有赤铜一般倔强的枝干、银灰色的小叶片儿。每年六月,一场风沙过去,那浓密的叶丛中便绽放出一串串米黄色的小花朵儿,虽然只有黄豆般大小,但却香气袭人。那浓郁的芳馨,随风一吹、能飘十多里路远哩!
  到了八九月间,那小巧玲珑的花骨朵儿又变成了一嘟噜一嘟噜玛瑙般紫红透亮的沙枣子,吃在嘴里沙中含甜,别有一番滋味。更奇的是,无论是在那天野苍凉的大漠深处,还是在孤烟凄寂的戈壁滩上,但凡有人烟的地方,都能见到沙枣树那倔强挺拔的身影。
  沙枣树,一种极普通的落叶灌木,不像白杨挺拔,垂柳婀娜,红杏艳丽,桃溪流霞,却有着坚毅不屈的品格,美而不柔的“风骨”,它多生长在戈壁荒漠边缘和山坡沟洼地带,从不挑剔土壤肥瘦,还耐干旱、抗风沙,是一道天然的阻挡风沙、保护村庄和农田的前沿绿色屏障。
  在众多的树木中,沙枣树是一个饱经风霜、驼背弯腰、皱褶纵横的沧桑老者。当春风吻上它的脸庞,它会扭动腰肢,嘴角挂着笑靥,在各种奇花异卉开败后姗姗走来。仔细瞧瞧,密密麻麻的叶丛中挤出来的金黄色小花,吞蕊舒瓣,傲天怒放,可像一位未经打扮的出嫁乡村少女,散发着纯朴而沁人心脾的香气,悠悠绵长。每当我看见恶劣的环境中开花结果、顽强生长的沙枣树时,心中涌起一种特殊的感情,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有关沙枣花的动人故事。
  我们连队因为一项施工任务,迁进茫茫大漠深处,在这天野苍凉、满目褐黄的地方,没有一棵树,难见一丛草,只有滚滚的黄沙在脚下随风流淌着、翻涌着。有一天,一位江南水乡来的漂亮大姐冲破世俗,不远千里来与连长结婚。当婚礼结束大伙散去后,新娘子望着用一根木棍顶着被风沙吹得左摇右晃的门,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刮走变为“露天洞房”的房子哭了。连长默默地望着妻子,倾听着风沙怒吼,内疚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呵,面对这个把一生托付给自己这个边防军人,从此之后就要含辛茹苦作出许多牺牲的人儿,能说什么呢?而就在这时,帐房狭小的窗口有个人影一闪,随之,一股浓郁的芳香飘进房内。连长忙跑去一看,哦,原来是下哨归来的战士采了一束芳香袭人的沙枣花,悄悄地放在窗棂上。连长心里一阵惊喜,忙把那沙枣花捧到妻子面前:“秀娟,你看,花!大漠上的沙枣花开了。”花?在这风沙怒吼,连草都不长的地方,还会有花?新娘子迟疑地抬起了头,蓦然,她那梦幻般的泪眼亮了,丈夫手中真的捧着一大束芳香袭人的花枝。
  “娟,知道吗?这叫沙枣花。它长在大漠上,开在风沙中,还怪香的哩……”新娘子接过沙枣花,深情地凝视着,那俏丽的脸,笑得像一朵花……是呵,谁能想到在这样的天地里,还会开出如此芳香的花呢?它是大自然对艰苦的戍边者的特殊恩赐,还是对边防战士孤寂心灵的一点慰藉?
  见此情景,连长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他知道,自己应该对心爱的妻子说些什么。于是,在大漠上狂风呼啸的雄壮韵律的伴奏下,他叙说了一批勇士不畏艰难,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茫茫的荒滩戈壁,肩负起卫国戍边重任的故事。白天,他们迎着风沙,顶着烈日在大漠上修筑城堡;夜晚,他们便围坐在篝火旁,面对一轮明月,用悠悠的笛声来抒发思念之情。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远在家乡的妻子儿女,也深深地思念着戍边的亲人。这年春天,她们在北归大雁的带领下,不约而同地前来探望亲人。一路跋山涉水,历尽了千辛万苦,她们终于走进了茫茫的大漠。可是,快要见到亲人时,却被一场罕见的龙卷风无情地埋葬在这沙海里了。天晴了,当战士们寻找到那里时,却再也见不到亲人的身影了。过了不久,战士们发现,那埋葬着妻子、儿女们的沙丘上,长出了一丛丛、一片片沙枣树。莫非,这是亲人们的不眠之魂?于是,战士们含着泪水,从远方引来清泉,精心浇灌着这些沙枣树。到了夏天,树苗长大了,还开出了朴实芳香的花朵来。到了秋天,又结出了甜美的果实。就这样,沙枣树在边塞荒漠扎下了根,年年开花结果,忠实地陪伴着守卫边防的战士们,一代代地延续了下来……
  新娘子听完,把肩膀紧紧地靠在丈夫那坚实的胸膛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窗外那深远的夜空,陷入沉思。第二天,天终于晴了,新娘子拉着连长在大漠上跑了很远,才找到那一丛丛像绿色屏风一样的沙枣树林。他们一人挖了ー大捆沙枣树苗,扛回连队,和战士一起把它们栽在营区。一个多月后,新娘子要走了,临走前她嘱咐丈夫,要好好浇水,等明年沙枣花开的时候,她会再来的。
  于是,沙枣树在我们哨所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果,长成了一大片迎风御寒的绿色屏风,陪伴着我们放哨、站岗。每当沙枣花飘香的时候,连长的妻子和干部的家属们,都会像那古老传说中所描绘的那样,迢迢千里来到这茫茫的大漠深处,和亲人在沙枣花的芳香中团聚,带来家乡的春色,也带来了家乡的欢乐。
  从此,沙枣树便成了我们边防战士生活中的忠实伴侣,而那芳香的沙枣花,也成了边防军人纯洁忠贞爱情的象征。
  沙枣花又开了,那醉人的清香随风轻荡着,香透了哨所,香遍了六月的边防,久久地留在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