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 她把一只干枯的手放在
　　女儿的头顶轻轻地摩挲 像是许多年前
　　她从田埂上摘回的一朵娇嫩的花儿
　　那些年她是那么年轻 头顶的春风吹着
　　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高处的流云
　　欢快地流动 鸟儿们停止了歌唱
　　蹑手蹑脚的影子 悄悄地走近
　　不动声色的岁月 一点点地带走往事

　　许多年了 她依旧坐在门前的春风里
　　絮絮叨叨地给我打着电话 仿佛要把
　　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全部倾倒给我
　　她把女儿小时候的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
　　那么准确 她把我这四十多年的经历
　　一字不漏地抖落出来 像一位自负的艺术家
　　她此刻唯一的兴趣就是向我炫耀她的作品
　　我知道门前的槐花一定开得正香 我还知道
　　此时她的心里一定装满了整个春天

　　四 月

　　一阵风就把春天赶到了身后
　　白云在村庄上空咀嚼往事 布谷鸟的歌声
　　在遥远的山坳里回荡 太阳高高地坐在
　　村庄头顶 一阵油菜花的香味袭来
　　麦苗挺起小小的身子 多么像是
　　一群春心萌动的少女 满心喜悦
　　闪耀着露水的光芒 那一望无际的青翠
　　是村庄祖祖辈辈的希望 在起起伏伏

　　许多年了 老屋始终在我的记忆里
　　挥之不去的还有 那些攀爬在篱笆墙上
　　一生不肯离开的豆角和黄瓜 那些
　　至今仍在屋顶上盘旋的鸟雀 它们从未
　　像我一样逃离 如今四月的风吹过
　　城市和乡村 人间逐渐开始回暖
　　而我早已回不去我的村庄 老屋的墙上
　　父亲的镰刀还在 锈迹斑斑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寂寞地等待着
　　一切的过往 再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