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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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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窝窝里的爱
李志锋
文章字数:1654
  秦岭,到底有多少沟渠,没有人能给出明确的数字。沟渠间,有多少人往来,也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可是,在商州麻池河乡池水峪这条沟渠里居住着多少乡邻,还是有一个准确数字的。这个数字,像小河的水,从秦旺山脉出发,经过大大小小的翻转,从池水峪沟口涌出,奔向了远方。
  从商州出发,沿着S307公路前行25公里,经过峪明村桥头后向左拐便进入了池水峪山沟。进入山沟中,不必担心大山的空旷,也不用发愁十里不见人会被困住,只要你带着善意,每到一处都能遇到面带笑容、憨厚而热情的乡亲。
  “城里来浪山的吧!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家里有!”
  “车子出毛病了?不着急,打个电话修车的就来了。你告诉他,车子停在李家村,他们导航就能找到。”
  “慢点走,再拐两个弯就出沟了。出了沟路就好走了,注意安全。”
  大山里的乡亲,有着秦岭般的胸怀,虽然生活过得并不富裕,但对陌生人的求助永远是尽心的。
  沿着山间公路前行,转过两道弯来到了李家村。从我记事起,李家村一百多户人家,除了村里的医生世家姓闫外,其余全部姓李。据父辈们讲,李家人来到秦岭大山安家主要是躲避连年的战乱和饥荒,还有一部分是从湖北枣阳来到陕南的,找了一处四面环山的地方开垦田地,繁衍生息直到现在。
  从高空俯视,整个村庄像一个巨大的盆子,居民就住在盆底。一条光带,几乎是均匀地将圆形盆子分成两半,光带的西边是密密麻麻的土房子,东边是百亩良田。土木结构的房子,一座连着一座。据老人们讲,那时候这儿都是一家人,随着人口的增加,为了节约土地和木料,便在一座房子的两边加盖新房,再在房子的两边修建灶房,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型四合院。这种结构,对于父辈们来说,分家不离院,便于相互照顾,抱团取暖。但对于今天的孩子们来说,一个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院子,土地和房屋归属好几家,好几个人拥有,维修责任划分成为最大的难题。
  但是,这种抱团式的土木房屋结构和这种居住模式为增加邻里感情提供了保障,虽然时有吵闹,但谁家的孩子需要他人照顾时叔伯一定出力,谁身体不适他人能及时发现并帮忙送医。多年来,抱团取暖的生活方式让村里人有了创造幸福生活的底气。这种居住模式,带给孩子们的快乐是无限的。那个时候,山村的月亮很圆很亮,每到晚上,孩子们便在院子里玩捉迷藏、丢手帕、狼抓小羊等游戏。孩子们玩耍,不用专人组织,只要一个伙伴在院子里大喊“集合了,先玩捉迷藏还是狼抓小羊?”很快,十多个孩子会在村子的麦场上集合,按照年龄大小和男女进行分组,然后一场自导自演的剧本杀便在夜色里展开。
  “出来,我看到你了。”
  “哈哈哈,抓住你了,该你找我了。”
  ……
  每一个房屋,每一个角落都是笑声,吼叫声从这个院子转到隔壁院落,从隔壁院落再转到下一个院落。玩到兴奋时,捉迷藏的足迹和呐喊声能将整个村庄连成一片。
  这种时而想起的快乐,永远停留在了村庄里。而今,最大的乐趣是逢年过节回到村子里,去那些被岁月快要遗忘的院落里找回曾经的自己,然后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告诉它外面的世界发生着怎样的变化。看到矮下去的老院落和不断向上生长的野草,我会禁不住地问自己:“这就是童年带给自己快乐的地方吗?现在,它却无人问津了!”这时,我似乎听到小院用极细微的声音告诉我:“不要难过,有时被遗忘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村里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家园。”它说得对,这些充满快乐的小院修缮维护难,兄弟姐妹为了和睦相处,将团结友爱的家风传承好,大家选择重新找一处地方修建新家。如今,小河东面的田地间不断长出小洋楼,二层、三层小洋楼不但外形美观,而且内部空间宽敞通透,一家人住起来宽松又舒服。
  今天,老院和楼房成了邻居,共同守护着村庄。楼房里的人一年四季在山外奔波,看护它的任务交由老院来完成。逢年过节,在外奔波的人都要找时间回到大山里看看老院,和它们待上一会儿,说说心里话,内心的愁苦就会消散,新的希望便会从心底生出。
  这山窝窝啊,是一代又一代村里人的牵挂。走得越远,乡愁会变得越浓,在外奔波的辛苦都成了它的注脚。当夜晚的霓虹灯亮起之后,身心疲惫之余总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别怕,累了就回村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