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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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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典》中的商州医士
刘 毅
文章字数:1244
  《永乐大典》是明代永乐年间由明成祖朱棣先后命解缙、姚广孝等领衔编纂的我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汇辑了明初以前经、史、子、集各类典籍,秉持“用韵以次字,用字以系事”的编纂体例,完整保存了大量宋元珍稀文献,诸多散佚古籍赖此得以留存。
  《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三今藏于美国康奈尔大学图书馆,该卷收录有《猿请医士》一文,故事原载于南宋洪迈《夷坚志》。这则数百字的山野志怪,情节简古、事理通透,以奇幻叙事记录了宋代商州民间医者的行迹与品格。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无名的商州民间医者,他常年背负药箧奔走在山野村落,以行医济世为业。某日暮色沉沉、山野昏黑,医者行路途中,突被数人挟持,疾驰而去。他情急大声呼救,乡邻们闻声赶来阻拦,却无法与之抗衡,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被掳走,诡异之势令人心惊。
  一路途经悬崖绝壁,医者在慌乱中触到挟持者周身覆毛,心知绝非世人,惊惧之余强自镇定。行数里后,到达一处隐秘的石室。只见一老猿躺卧在石榻上,神色萎靡,旁边侍立数名容貌清丽的妇人。其中一妇人向医者道明来意,言猿将军腹痛难耐,恳请他为之医治。医者震惊之余,凭借多年经验,判断老猿当是饮食不节、积食伤脾引发腹痛。随即对症施以消食药剂,药力起效迅速,饱受病痛的老猿片刻后便已能坐起,病痛消解。
  老猿感念医者救治之恩,命侍女取出一方锦帕作为酬谢,并遣人护送医者返回。医者归家后打开锦帕,见其中盛满金银财物。次日,医者欲将财物变卖,却不料金银被人识出,指为其家之物。物主质疑医者偷盗,欲将其押送官府。
  祸事临头,医者如实道出夜入石室、为猿治病、得金受酬的离奇故事,并将锦帕中所有财物悉数归还物主,最终得以洗清嫌疑、了结事端。
  不久之后的一个夜晚,先前挟持医者的异人再度登门相请。医者再入石室,只见老猿面带愧色,似为前次酬谢不慎而致歉。此番侍女再次赠予他一方锦帕,并特意告知,此份财物取自远方异域,无人辨识追溯,尽可安心变卖,无需顾虑。医者坦然受之,凭借这份馈赠彻底摆脱清贫,终成富足之家。
  纵观全篇,《猿请医士》脱胎于宋代志怪叙事,以老猿报恩的奇幻外壳,承载着传统世俗的修身准则,无刻意说教,却意蕴深远。故事的核心从来不是奇遇和侥幸,而是德行制胜。医者身处绝境,坚守医者仁心、尽心施治;遭遇诬陷,秉持坦荡本心、坦诚担责。一介布衣医者,无绝世之才,却有立身之德,这份纯粹与坚守,是他终得善报的根本缘由。
  这则短文兼具文学与史料意义。作为《夷坚志》的篇目,它延续了宋代志怪“虚实相融、寓理于事”的创作特点,脱离了荒诞猎奇的俗套,以宋代民间行医实景为基底,辅以奇幻想象,真实还原了宋代基层医者的生存状态与民间社会的风貌,为后世研究宋元民间文学、民俗信仰与医者文化,留存了鲜活的原始文本。
  千载之后重读这则故事,依旧能窥见古人质朴的处世智慧。医术是济世谋生的技艺,德行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技艺可解肉身疾苦,德行可成就人生格局。商州医士的奇遇与善终,印证了中华传统文化中“厚德载物、善念有归”的核心要义,这也是这则简短的古典轶事,跨越千年依旧动人的核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