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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2年03月1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酒崖寨
江 霞
文章字数:1647
  家乡的日常,村舍依依,错落有致。瓦缝间炊烟缥缈,宁静而祥和。屋后有一座巉岩腾起的主峰——酒崖寨。群峦莽莽,奔腾而来,山浪峰涛,崖呼石啸。虽不比“闯王寨”闻名遐迩,也不如“石燕寨”名扬天下。而四季轮回的春华秋实、夏荫冬趣,却是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乡愁记忆。
  蓝天下,青山旁,桃花花红,杏花花白。眺望四野,犹如一片片姹紫嫣红的云朵。山风拂过,满坡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你瞧!迎春花们朝天吹奏着金黄的小喇叭,迎接着春姑娘的做客。不时有一群爱美的女孩们,摘一朵花儿别进辫梢或脑门儿,临走或折一束花枝,插进桌上的水瓶里,就把春天搬进了家。路畔不知名的小花儿,次第绽放,娇艳醉人。荠荠菜也探出头来,露出毛茸茸的腰肢,绿绿的,嫩嫩的,惹得大家争先恐后地抢,这分明抢的,就是一顿香喷喷的荠菜饺子。在家乡,吃荠菜饺子,叫“一口鲜”,也叫“咬春”,犒劳着一群饥肠辘辘的小家伙。还有野竹笋、野韭菜、野火蒜……运气好的话,还能采到一嘟噜一嘟噜野蘑菇呢。满坡生长有名贵的药材和诱人的野果,便是衣袋里的零花钱和馋嘴猫儿的美味,这座古老的山寨,真是我童年时代心心念念的七彩乐园。
  夏天的山寨,是孩子们活动最多的场所。整个暑假,我们一群“小土匪”简直就把山寨当成了家。吃过早饭,背上挎篮,扛着小镢头和干粮就上了山。“人间有穷人,世上无穷山。”满山的黄芪、远志、五味子、柴胡、血参等,挖回家来换取零花钱,可以买零食、小人书。野果也是触手可及的,看那野山桃、野枣、羊奶奶一个劲儿地朝我们笑呢。在食不果腹的年代里,着实是难忘的乐趣。而今,琳琅满目的水果却吃不出野果的本真味道。更有野韭菜、火蒜、野蘑菇、商芝等野菜,摇身变为饭桌上的宠儿。古寨上的山洞,曲折百转,暗洞叠生,真是捉迷藏的好地方。但有时也会迷路,找不着出口,急得哇哇直哭。最爱“捉鬼子”的游戏,满山坡地疯追猛撵,整日玩得天昏地暗,乐不思蜀。往往是天不黑不下山,山路荆棘丛生,崎岖不平,可还是轻车熟路健步如飞,然后趁着夜色悄悄溜进母亲未上闩的柴门。
  深秋的山寨,五彩斑斓,一派盛景。红果树上缀满玛瑙般的果实,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点点红光;火红的枫叶也跟着凑热闹,穿上凤冠霞帔的礼服,如着一身红装的新娘,和黄色的桦树叶相映成趣。庄稼人的辛劳换来了大丰收,一年的煎熬全变成喜悦……秋天的山寨,是农人向岁月作的报告。
  在雪花飘飞的日子里,山寨一片寂静。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冰花、冰吊、冰瀑,随处可见。玉树琼枝,晶莹剔透,犹如冰肌玉骨的美少女,披着洁白的婚纱,露出盛世容颜,和爱人许下共白头的诺言。有时,还能在松针上采到“松糖”,沙沙的,甜甜的,如蜂蜜一般。雪后初晴,在暖阳的抚摸下,一颗颗冰花银光粼粼,如珍珠般跳跃,让人们恍若走进了童话世界。山下的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吸吮着甘洌的雨露,更显得精神。仰望蓝天白云,寨顶积雪,松柏青翠,怪石突兀,如一幅水墨画卷铺展开来。
  山寨的四季更换着不同色彩的盛装,滋养着家乡的山山水水,恩赐着山里勤劳憨厚的人们。
  然而,一些企业盯上了山寨的丰富资源,他们在山寨上建炭窑,树木一棵棵、一坡坡倒下了,变成木炭;几处山体被揭掉土层和树木,一车车大理石拉出山外;还有野兰花、野杜鹃、榆树根等,被滥挖一空;就连林下的腐质土,也被拉到县城当作花土了;几年下来,腰包鼓了,泥石流多了,河水也浑浊了。
  这时,人们才认识到:这是在吃子孙的饭啊!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2010年起,当地政府与企业终止合同,毁土窑,关矿口,切电源,封道路。接着,清理尾矿,回填坑洞,大力植树造林,实施防护林天保工程。要给子孙留一座青山,留一河好水啊!
  山上没有了炭窑冒烟,没有了树茬、矿洞和矿渣,乡村路上更没有运输车腾起的灰尘了。
  酒崖寨的演变,在我的心底翻腾。这些变化,难道不是人们价值观的变化、生态观念的变化吗?
  一场春雨过后,草木吐绿了,兰花飘香了,杜鹃脸红了。这时,我看见一群白鹭展开硕大的羽翼,在林间嬉戏、觅食。或上下翻飞,引吭高歌……
  山上山下,林茂粮丰,有了绿光云影,有了鸟语花香,笑意在乡亲们的脸上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