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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2年06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锅底老汉
刘远文
文章字数:1227
  “锅底”老汉其实有名讳,他叫刘兴才,在土门公社当护林员时,曾将一个偷砍树木的人报到派出所,也和到林场偷树挖药的一些二流子大打出手,有时甚至头破血流,让他们在公社和大会上受罚出丑,土门圪崂人都说他是“面黑、心黑、手黑”,黑得如同锅底,慢慢地“锅底”老汉的绰号就传了出来。
  20世纪70年代,人们缺吃少穿、闹春荒,但烧柴量却大得惊人,我家周围山上光秃秃一片,别说割柴,连草都没有,割柴须跑到一二十里路外的龙王庙河、洋芋沟垴等地。家里的小孩,从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大人割柴。冬天一到,十几个同龄的孩子早上天没亮就上了后梁坡,一路小跑到后岭黑寨子、豹子沟垴。到了柴场,大点的孩子跑得远一点去打硬实点的好柴,我们小一点的就在低处平坦一点的地方割点梢子柴。返程路上,有满载而归的感觉,尽管肚子饿得呼噜噜响。家里条件好点的会拿出准备的蒸红薯或红薯片吃点,看得我们直流口水,赶紧背着柴离他们远一点歇着等。记得有一次风刮得很大,我们在过红寨子的扁扁路时,喜才打的柴梢子长,被一股大风吹倒滚下了坡,被不远处一个大刺架挡住了,其他伙伴赶紧将他和柴火背到路上,他左臂骨折不能动,我让同伴将他的柴火拆开分成12份,每人加一点给他捎回家。我母亲姓杨,这件事后,喜才他大到处讲老杨那个闷犊长大一定有出息。
  多少次,我们割柴坐在后梁歇息,看到对面南山满山树木,就不少次动了想去公社林场偷柴的念头,但听到“锅底”老汉又收了谁的背篓,送了谁去公社派出所……我们一群小屁孩里又传出他是黑猩猩转世,谈之色变,就常常望林兴叹,诅咒这“锅底”老汉怎么不被狼吃了、水冲了。
  后来一次无意间的接触,让我改变了对“锅底”老汉的看法。小学四年级暑假的一个下午,我约了几个小伙伴去菅草台石崖上割冬青树梢子,去得早,天很热,我们就到土门槽垭洞子口乘凉,下军旗、玩狼吃娃,当时有一个慈善的老汉蹲在洞口抽着旱烟,看我们下棋吵着闹着,很是开心的样子。突然他问我们怎么不帮大人做点啥?跑这里瞎闹!我告诉他,我们耍会儿就到对面石崖上割柴火,他说那石崖陡得很,前几年还摔死过人,你们小孩去了太危险,怎么不到洞子口下面的坡上砍些梢子柴?我说,那是林场的坡,我们去那里割柴还不让“锅底”老汉给吃了。他说,“锅底”老汉是我兄弟,我一会儿给他说说,只要不砍树木,割点杂柴怕啥。随后,我们也懒得搭他的话,玩了一个多小时,准备上山割柴时,听到那个老汉喊我们到下面路边拾柴火,就看到不远处路边坡根撂了不少杂木柴火,我们赶紧跑去整柴,还不断东张西望,担心“锅底”老汉撵来,不一会儿我们每人都满载而归。
  回家后,我将下午割柴的事给母亲讲,母亲说那个老汉就是“锅底”老汉。我感到非常惊奇,他怎么不像传说中黑面獠牙的恶人,而且心地善良、和蔼可亲。母亲说,“锅底”老汉是个认死理的倔人,他人也很好,经常上山采草药救人,但谁要害了他看管的林子,就翻脸不认人,亲娘老子都不认。你长大了也要学“锅底爷”那样,端谁碗受谁管,规规矩矩干好自己的事,时间长了,大家就会敬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