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诗内外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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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中,雪总是下得温馨,下得充满人情味,和现实的一样,带着和谐和静美。
白居易的《问刘十九》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傍晚的山村,彤云密布,风呼呼地刮着。这,是下雪的预兆。这时,远山,还有近树,一片迷茫,到了黄昏,一片又一片雪花落下来,地面是一星一点的湿意。拢了炉子,再打上一壶酒,摆上几碟菜,和来访友人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外面,雪意渐紧,寒气更重,室内却温暖如春,更温暖如春的则是一颗心。
这样的天气,吃火锅也是一种享受。
几天前,我和妻子去看儿子,儿子在一所大学就读。我们在一个宾馆住下,让他出来一起吃顿饭。要的是火锅,一人一杯饮料,一家三口吃得额头冒汗、脸色通红。现在人吃火锅,爱一人一小锅,认为卫生,这失去了吃火锅的本意,火锅就要吃个红红火火一团热烈气氛,如果怕不卫生,可一人双箸,一双用来夹菜放碟内,另一双夹着吃。
那天,我们三人围着一火锅。
吃完回到宾馆,天已下起雪来,到黄昏已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儿子说要回校,不让我们送。我们就坐在楼上,开着窗子,听儿子下楼,踩着雪“咯吱咯吱”回校,每一声都很绵软,如踩在心上一般。
唐诗中写雪景最细的,也以白居易的为最。
有人论白居易诗清新细致,这是确实的,他写半夜下雪时的情景道,“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不过,他笔下的窗户是白纸蒙的。我的家在山里,过去的日子里,每到冬来,就在窗户上蒙一层白纸,严丝合缝的,到了冬日晚上,拢一盆火,泡一杯茶,拿一本书读着,任室外寒风凛冽,室内则温暖如一片小阳春。
这样的窗,晚上下雪,雪光一照,一片洞明。是真正的洞明,不是透明,白亮亮的,映得房内如月光照着一般,清晰可见。
现在,没有窗户再蒙纸了,都是玻璃,有的还是毛玻璃,再下雪,已少了白居易诗里的韵致。
山村的夜,大雪之后,一片寂静,偶尔有人走过,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有时还有树枝折断声,“咯叭”一下,又寂静了。远处有狗叫声汪汪地传来,一直传向静夜深处。这种情景,暗合着刘长卿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意境。
可惜,这样的大雪,近年来已经很少见到了,人说是气候变暖所致,那就真叫无可奈何了。
雪后的山水,近乎一色,洁白一片,只有水流过的地方,有一条宽窄弯曲的水道是清亮的,水道上不时有一道白色带子横过,是木板桥,或者水泥桥。如果水上有一只船,有人披着蓑衣坐着钓鱼,就活脱脱是“独钓寒江雪”了。
这些,都是古诗中的雪景。
今年几乎没下雪,最近两天突然下雪,雪花如棉絮,如鹅毛,密密麻麻地下着,四野一片茫茫,一片皓皓,引得一群孩子嘻嘻哈哈跑入雪地,一叫一喊,雪也是人来疯,伴着孩子们的叫声笑声下得更大了,更密了,抬头向天,密密匝匝地朝下落,“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情景举目可见,“万径人踪灭”的画意也出现眼前。
雪花在飞,在团团地飞,在唐诗中飞,遮山遮屋,一片皓然。在现实中飞,如梨花如戏蝶。我们走在唐诗的雪中,走在现实的雪中,走在一片洁净世界。
山村在雪中,隐入唐诗山水中,也隐入童年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