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进了腊月的门槛，随之年的味道缓缓弥漫。游子归乡，村道上的脚步声渐渐响亮起来，昔日冷清的集市也热闹了许多。人们开始忙着杀猪、宰羊、做豆腐，除尘、蒸供、贴年红，忙着采买各种年货，为过年做着准备。
　　“红窗花，红对联，红红火火过大年。”年是岁月的节点，凝目回望，总会有一丝留恋和思念。留在记忆中的年是从窗户上的窗花开始的，那千姿百态的窗花绽放在家家户户的窗棂上，将新年渲染得喜气洋洋，把农家小院辉映得通红透亮，为人们带来喜庆、欢乐和吉祥！
　　从我记事起，每到腊月，母亲就会小心地撕掉旧的窗户纸，用刚买来的白纸将窗户糊得平平整整。接着，把买回来的几张红纸、粉纸平铺在桌上来来回回折叠，然后拿起剪刀，轻巧地剪起来。她眼睛微眯着，嘴角轻轻上扬，一手捏着彩纸慢慢地挪动，一手握着剪刀灵巧地弯绕，“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利落，像轻轻的鼓点，似舒缓的琴音萦绕在耳际。碎纸屑簌簌落下，宛如彩蝶般轻轻飘落，给地面敷上薄薄的一层鲜艳。
　　窗花剪好后，母亲会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幅精美的画面展现在眼前：鸟儿枝头鸣唱、花儿娇艳芬芳、小兔喜悦欢跳，就连小草似乎都在随风飘摇。母亲一边整理窗花，一边给我解释：“这幅是喜鹊登枝，那幅是连年有余，这幅是鸳鸯戏水，那幅是五福临门……”看着一幅幅精美的窗花，我不由得啧啧称赞。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这些只是角花，最难剪的是团花。角花可以是斜三角形或别的形状，团花一定是圆形的，线条要规整圆润一些，它象征着团团圆圆！”
　　母亲说话时手也没闲着，只见她把一张红纸对折两次，然后稳稳地捏住，拿起剪刀神情专注地沿着折纸边沿小心地剪出规整的弧形锯齿花纹，然后用剪刀尖熟练地挑、掏，剪刀刃轻轻地开合。她不说一句话，目光凝视，就连轻微的鼻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地上纸屑的增多，团花慢慢成形，母亲稍稍松一口气，拿起剪刀眯着眼睛细细修饰。团花终于剪成了，展开细瞧：圆形的轮廓规整，锯齿形花纹均匀排列。中间那朵重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圆润自然，茎叶舒展飘然，给人一种天然的美感……
　　贴窗花时，我总是自告奋勇地帮忙。母亲用右手把老旧的木窗户左右上下拃量一番，确定好中心点。再均匀地涂抹糨糊，接着把团花轻轻地贴上去，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找出不同的角花贴在窗子的四角。贴在窗户上的窗花，透过亮光光鲜又通透，简陋的屋子顿时充满了浓浓的喜庆和欢乐，笑意荡漾在一家人的脸上。
　　母亲剪出的窗花既温馨又灵动，得到了邻里的羡慕和称赞。过年的前几天，总有一些婶子或大姐上门让母亲教她们剪窗花。不论多忙，母亲都会耐心地一一指点。在母亲看来，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是最让人开心的事，乡情、人情也是很重要的。
　　寒风轻轻抚摸着窗棂，鸟雀在枝头喧闹，年味渐浓，走过街巷，人们心中充盈着喜悦，琳琅满目的各色年货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就连空气都散发着喜庆的味道。偶然看到街头售卖的各色剪纸窗花，细细端详却少有生机、缺乏灵性，心中未免有一丝缺憾，觉得还是母亲的窗花更加朴实灵动、喜庆吉祥，使人安适、舒心、恬淡，让我久久难忘！
　　商 洛 山
（总第284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