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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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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浪深处见初心
本报记者 刘佳乐 通讯员 李小宁
文章字数:1552
  三月春风拂过秦岭南麓,商山渐次苏醒。山脚下,植树的人群正为大地播撒新绿;山巅之上,5500亩林海深处,一间孤零零的防火瞭望哨矗立在料峭春寒中。山风过处,松涛阵阵。对大多数人而言,这里是远方,是风景;而对62岁的姜栓劳来说,这里是家,是他用22载光阴默默守护的地方。
  3月12日,我国第48个植树节。姜栓劳像往常一样,清晨6时便起了床。他挎上水壶,一头扎进晨曦微露的林海。这一进去,又是4个多小时的巡山路。
  作为丹凤县商山国有林场护林员,从39岁到62岁,从满头青丝到两鬓如霜,这条山路,他一走就是22年。
  推开瞭望哨那扇斑驳的门,时间倒流回2004年的春天。那时的商山顶峰,只有一条一尺宽的“Z”字形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姜栓劳背着铺盖卷来到这里时,迎接他的只有两间简陋的屋子,一张单薄的床铺,一个老式灶台。齐腰的荒草在风中摇曳,耳边是呼啸的山风,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那一夜,半截蜡烛是他唯一的伴侣。
  巨大的落差感,足以击垮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但这位曾在越战前线递交过血书、3次荣立三等功的军人,硬是咬着牙留了下来。“国家培养了咱15年,咱也得为社会作点贡献。”这句朴素的承诺,让他在商山之巅独自坚守了8000多个日夜。
  常年守着这片山林,姜栓劳把日子过成了精密的钟表:每隔一小时,他要登上瞭望哨,用望远镜扫视方圆数十里的林海;每天至少巡山两次,每次超过4个小时;每两天,要步行20里山路到山脚背一次水。20多年里,他穿烂的胶鞋数也数不清,却把林区的每一寸土地都刻进了脑子里——哪里的树长什么样、哪里有界桩、哪个山头冒烟是祭祀还是燎荒,他了然于胸,练就了“活地图”的绝活。这些年,他累计准确报告火情上百次,参与扑火28次,制止滥砍盗伐52次,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100多万元。
  护林工作并非只有孤独与枯燥,有时还要直面危险。早些年,山里盗伐林木的现象时有发生。有一次,姜栓劳在下山背水的途中,发现有4个人正在盗伐树木。他赤手空拳上前劝阻,那4人恼羞成怒,将他摁倒在地拳打脚踢,镰刀在他左腿划开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所幸场部人员及时赶到,盗伐者最终被依法判刑,姜栓劳却落下了下肢静脉曲张的后遗症,每逢阴雨天腿就隐隐作痛。面对上山采药、挖野菜的群众,他耐心劝导,不厌其烦地宣传防火知识,即便遭受误解和谩骂,他也始终坚信:“林子平安,比啥都强。”
  22年时光荏苒,姜栓劳把这里当成了家,把树木视作孩子。他从山下背来一捆捆柏树苗,在650亩荒山上挥镐挖坑,一桶一桶地从山脚背水浇灌。如今,当年弱不禁风的幼苗已蔚然成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看着它们,姜栓劳的眼神里满是慈爱:“这些树跟娃一样,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心里头欣慰得很。”
  只是,他把心血都给了山上的“孩子”,对山下的儿女始终觉得亏欠。上山那年,女儿6岁,儿子才3岁。他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年迈的父母,自己把根扎进了更深的山里。无数个深夜,他对着黑漆漆的大山,想起父母蹒跚的背影,想起孩子稚嫩的脸庞,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他把这些情绪深深埋起,只在偶尔下山办事时,匆匆看家人一眼,又匆匆赶回他的“阵地”。
  2023年底,姜栓劳年满60岁,到了退休的年纪。儿女在城里安了家,早早为他规划好晚年的生活:接他下山,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的心却越来越放不下。站在瞭望哨前,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得如同掌纹的山林,他喃喃自语:“这林子,我放心不下。来了新人,也不一定像我这么上心。”他已经向林场领导表明了心迹:“要是没人愿意来,我就接着守,哪怕不发工资也行。我要守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从热血青年到花甲老人,姜栓劳用8000多个日夜的孤独,换来了5000亩林海的安然。他守的不只是一片林子,更是一名老党员对初心的坚守,一位老兵对使命的担当。青山不语,但见证着每一个为它付出青春的人。姜栓劳的故事,正是对“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