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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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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永不褪色的记忆
郝正华
文章字数:2107
  大年初一晚上九点多,王长山同志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问我是否认得是哪里?照片上原有的建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排列有序、蓝白相间的生产车间。我一眼便认出这是原商洛地区那所干部培训学校的旧址,洛南县永丰塬上的马洼。
  王长山同志曾在干校、党校工作过几年,对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他去年就去过一次,回来后,心情沉重地告诉我:“我们曾经住过的房子,如今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只有一片片坍塌的厂房和一堆堆矿渣煤灰,隐没在一人多高的蒿草中,满目凄凉。”凑巧的是,初三下午,王勇同志也在网上转发了他在2024年3月撰写的《怀念永丰梁塬上的地区党校》。他们二位是我在省委党校理论班同窗两年多的老同学,也是毕业后一同到地委党校工作多年的老同事。如今,我们都已年过古稀,但这份对党的干部教育事业的无限忠诚,对党校工作的热爱与执着,依然深深感动着我,也勾起了我对尘封五十余载往事的回忆。
  十六年,三次更改校名
  20世纪60年代末,按照有关部署,地委党校和地直机关部分干部来到这片土地上,创办了干部培训学校。初创之时,学校承担了党校的全部职能,党校之名一度隐去。直至八十年代初整体搬回商州,在这里走过了十六年的非凡岁月。
  十六年间,学校的名称与职能曾先后三次调整,随着干部培训学校的成立,党校的干部培训职能一度与之融合。后来,根据工作需要,地委决定恢复党校建制,实行两块牌子,两套班子并存,各负其责,共同办学。直到七十年代末,干部培训学校职能调整,党校各项工作才逐步走向规范化,这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那个年代党的干部教育事业的艰难。
  十几年时间一晃而过,学校举办的各类学习培训八十余期,从学校走出的各级干部八千余人。那时,学习和生活条件极为艰苦,被褥、脸盆、洗漱用品皆需自带。住的是“干打垒”的土坯房,芦席顶棚木门窗,夏天不隔热,冬天不保暖。阴雨天,潮湿霉味弥漫四壁;西北风起,寒风透过墙缝直钻入骨。木板床上铺着麦草,十几个人挤在两间大通铺里。听课在大礼堂,膝盖当课桌,扩音器是单放机,板书用的是粉笔。冬天取暖靠木炭,照明靠蜡烛和煤油罩子灯。清晨,院子里一排排火盆烟雾缭绕;傍晚,学员们坐在宿舍门口,一边用嘴哈着热气,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废纸擦玻璃灯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景象成了校园里别致的风景。
  校园里的三餐四季
  那时,学员们按连、排编制,实行军事化管理。天不亮就出操军训,走队列、踢正步、喊口号。在教学的同时,也组织学员参与农事劳动。于是,开荒修地、春种秋收、种瓜点豆便成了学员培训内容的一部分。校外的土地种庄稼,校内的几十亩地则栽葱、种蒜、种土豆等蔬菜,以供应食堂,满足职工和学员的生活所需。
  秋冬时节,学校食堂要腌制四五口大缸酸菜和咸菜,从冬天一直吃到第二年春天。早餐吃酸菜稠糊汤,午餐是炒萝卜条配蒸馍和稀饭,晚餐不是白菜烩面,就是土豆块拌汤。商洛稻田稀少,大米全靠外调,除了逢年过节,很少能吃上米饭。偶尔全校女职工、女学员动员包顿饺子,便是难得的改善。
  当年,学校收的粮食,一部分交粮站,一部分设法换成粮票,另一部分拉到面粉厂换成面粉,用于节假日和农忙时的伙食补贴。由于经费管理严,钱袋子扎得紧,学校只能用换来的粮票作为年终福利。有时,学校会发三五斤油票。尽管粮票、油票只是无价票证,但在粮食极度紧缺的年代,对学校的工作人员来说,已是莫大的满足。平日里,组织对干部职工也很是关怀,哪个职工家里生活困难,领导便让人送些粮票,以解燃眉之急。
  除夕夜迷路永丰塬
  学校对学员的管理十分严格,有一年到了年根还未放假,直到除夕下午五点多,地区才电话通知春节放假三天。这时,家在商州的同志决定连夜徒步,经蒲峪、过板桥回家与亲人团聚。冬日天黑得早,不到七点,天已黑透,但这不能阻挡归心似箭的他们。说走就走,十几个人背起行囊,手持木棍,拿着手电、提着马灯,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会儿,附近的村庄已稀稀疏疏响起了年夜饭的鞭炮声。
  由于天黑路难走,他们走着走着迷了路,油熬干了,电耗尽了,全凭感觉和手中的木棍探索前行。到了后半夜,天黑得令人发怵,夜静得令人窒息,看不见哪儿是山、哪儿是梁,也看不见脚底下是平路还是深坑,全靠前呼后应来给自己壮胆。阵阵刺骨的寒风和难耐的饥饿,摧残着人的意志,饥寒交迫使他们头脑一片空白,唯有两条腿机械地向前挪动着。天蒙蒙亮时,才发现自己还在永丰塬上。
  永丰塬西起葡萄岭,东至洛南县城北,北依洛河,南接永丰川道,绵延四十余里,号称“四十里梁塬七十二道洼”。一道梁两道洼,北高南低,一字排列,梁梁相连,洼洼相通。这独特的地形地貌,宛如一片望不到边的迷魂阵。即便是本地人,稍不留神也会迷失方向,更何况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不迷路才是奇迹。
  当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返回学校时,留守的同志已聚在食堂包饺子。盆里的饺子馅散发着股股浓香,灶膛里的炭火熊熊燃烧,大锅里的开水热气蒸腾。他们突然踏进食堂大门,满屋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一些女同学相拥而泣,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五十余年弹指一挥间,那些土坯房、煤油灯、腌菜缸都已掩埋在荒草和厂房之下。但那片梁塬,那群人,那段岁月却永远刻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深处,是我们这一代干部教育工作者难以忘怀的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