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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2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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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子灯
徐玉虎
文章字数:1393
  我在斜川湾小学任教时,学校只有一位公办老师是校长,我们几位都是民办教师,我最小。
  那会儿,村里没通电,家家户户都靠煤油灯照明。煤油灯大多是自制的,没有罩子,费油、不防风,也不精致。学校给老师配备了罩子灯。那种灯灯座和灯罩都是玻璃的,灯头是金属的,内置齿轮和棉条灯芯,通过齿轮控制灯的亮度,省油、防风、油烟少、亮度高。
  老师大都是本村的,下午放学回家,第二天早晨到校。除非冬天农闲,学校有火炉才住校。校长是外村的,家远,经常住校。我高中刚毕业,怀揣梦想,加上家里的姊妹多,就经常住校。
  夜晚,校园一片静谧,我和校长房间的灯常亮着。我在灯下钻研教材、备课、批阅作业,更多的是阅读文学作品。文学给了我广阔的视野,也激发了我写作的冲动。在罩子灯下,我写了一篇又一篇习作,每晚熬至深夜。
  我熬的是时间,罩子灯熬的是煤油。冬天的夜晚,大家都住校,管后勤的陈老师会隔三岔五提着油壶,敲开老师房门,给罩子灯添油,来得最勤的是我的房子。看到陈老师提着油壶进来,我过意不去,说:“陈老师你别专门为我添油,我油完了,到你房子去。”他咧嘴一笑,说:“冬天我没事,能为大家多服务就多服务点。”
  其他季节,我得三天两头端着灯,到陈老师房子给灯添油。陈老师上有老下有小,除了搞好教学,还要耕种家里十几亩地。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忙。多次去他房子添油,他都不在。我只好把灯放到他窗台上,该干啥干啥。再回来时,他仍不在,不过灯油已满,便端回房子。
  有几次,我发现灯放了一天仍是空的,着急得问这个问那个,不是说他去街道采购东西去了,就是说在家忙着没来。我急得团团转。要知道,灯没油,晚上只有靠点蜡烛看书,蜡烛没有罩子灯亮,还用的时间短。那会儿,我对陈老师很有怨气。
  灯没添上油,快放学时,我到晚上不住宿的老师房子里,这个加点,那个添点。有时,校长发现我房子点着蜡烛,便把他的罩子灯端过来,把仅有的半灯油添到我的灯里,说:“你要熬夜,我点会蜡烛就行。”
  我对陈老师的怨气越来越大。有一次,我去他房子添油,陈老师正好在,我便带着怨气说:“好多次来,你都不在,我还是东借西借的油。”说完,自己拿起油壶倒起来。谁料,陈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邪气,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油壶,扭上盖子,放在一边说:“我又不是专门为你一个服务的!照你这样添油,学校的日子还过不过。”我听后,也不依不饶,大声说:“我管它日子过不过,反正我要添油。”“你就加不成!”陈老师把油壶提起来拿在手里喊道。
  我正想发作,校长来了,把我拉了出来。我委屈地跟着来到他房子。校长拿出一根烟递给我说:“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坐下坐下,先抽根烟消消气。”最后,从校长口中得知,陈老师的母亲得了重病,而且治不好,他这段时间跑前跑后,还坚持上班。
  听完后,我虽然心里原谅了他,但在行为上,我决定不再到他的房子添油,自己到小卖部赊账买油,一次买一壶。我给小卖部的女子说:“先记着,等秋收过了,全部给你清完。”从此,我不再理陈老师。
  不久,陈老师的母亲病逝了。我没有随礼,人也没去。
  谁料,我婆不在了,陈老师和大家一起来了。临走,他问我:“过事的钱够不够?不够,我想法给你弄点。”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要离开时,他拍拍我的肩,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说:“节哀顺变。”
  种完麦后,我去小卖部清账,女子嘿嘿一笑说:“你的账陈老师都给你清完了。”
  晚上,我用纸擦净灯罩上的油烟,扭动旋钮,痴痴地看着玻璃罩散发的亮光,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