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 秦岭铸文脉 书香润三秦
本报记者 王江波
4月23日,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彦回到家乡商洛,参加陕西省“全民阅读活动周”暨“版权宣传周”活动。这位土生土长的商洛籍作家,在活动中围绕“土地滋养与创作初心、阅读的时代意义、秦岭文化传承”等话题,分享了自己的深刻感悟。
“回到家乡,心里满是踏实与温暖,这里是我精神的根脉所在。”陈彦坦言,无论走多远,商洛的土地气息、烟火人间、书香文脉始终让他惦念。正是这片土地的山山水水,赋予了他最初的写作灵感,而老百姓生生不息的日子,更滋养了他大半辈子的创作之路。
在观看了陕西全民阅读与版权保护宣传片后,陈彦深受触动:“镜头里的秦岭山水、读书人的面孔、创作者的身影,让我看到了陕西厚重而有力量的文化根基,其中藏着最动人的精神温度。”从《西京故事》到《装台》《主角》,陈彦的作品始终扎根三秦大地,聚焦普通人的生命图景,字里行间满是泥土气息与人间温情。
作为始终坚持阅读的写作者,陈彦认为,阅读是个人成长与文化发展的双重动力。“对个人而言,阅读能拓宽眼界与格局,帮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自我与他人、社会、自然的关系;对中华文明而言,阅读更是创新发展、薪火相传的必由之路。”
针对当下碎片化阅读的普遍现象,陈彦特别强调:“大数据的算法推送容易局限认知视野,陷入单一偏见。我们需要挣脱这种束缚,在广阔阅读中追求如秦岭般雄浑包容的完整性,这才是阅读的至高境界。”
在讲话中,秦岭成为陈彦频频提及的文化符号。“秦岭不仅是地理分界线,更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沉淀地。”他表示,这座恢宏博大的山脉,承载着陕西的风土人情、地域文化与历代文人的精神追求,历代文化先贤感应秦岭气象,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融入了民族文化的基因。
“三秦大地对我的滋养是全方位的。”陈彦说,从陕南的灵秀到关中的雄浑,这里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民间文化、市井烟火等,都深刻影响着他的创作视角与艺术表达。他坚信,山川孕育的“天地之文”与生活沉淀的“烟火之文”,都是文化创造的重要源泉。
谈及陕西新华出版集团推出的“不负星光新大众文艺丛书”,陈彦满是感怀:“这些作品没有华丽辞藻,却有田间地头的泥土气息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这正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他寄语陕西文艺工作者:“要扑下身子扎根生活,厚积薄发精益求精,在大众文艺的坚实基础上,向着文学艺术的‘秦岭主峰’勇毅攀登。”
“全民阅读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文化旅程,贵在持之以恒;版权保护是一项基础性文化工程,需要久久为功。”陈彦呼吁,让阅读融入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让每个人都能在书中汲取“一缕光、一分热、一点真”,塑造健全文化人格,共同构建温暖和谐的精神家园。
陈仓 身向远方 心归故里
本报记者 王江波
4月23日,陈仓回到母校商洛学院,与师生畅谈文学创作、理想追求与故乡情怀。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奖、柳青文学奖等40余项文学大奖获得者,陈仓结合自身创作经历与人生感悟,分享了他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深刻理解,现场金句频出、引发强烈共鸣。
重回母校,陈仓被春日的生机深深触动。他表示,自己以学生的心态回到商洛学院,要向老师学习治学精神、向文友学习创作意志、向同学学习青春意气,更要从校园的一草一木中汲取生命力。在他看来,文学与教育一软一硬、一虚一实,却如同皮肉与骨头、影子与身体般血脉相连。作家、教育家与学子有着共同目标——用思考改变命运,满足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每个人都有两条路,一条是肉体之路,一条是理想之路。没有理想的人生苍白,拥有理想便拥有无限可能。”陈仓说,文学创作就是他的第二条路,他也更看重文学创作,因为优秀的文学作品可以不朽。
谈及创作核心母题“回不去的故乡”,陈仓坦言,这源于自身最真切的生命体验。他笔下的“进城系列”,正是以故乡商洛为底色,记录乡村变迁、亲人离散与精神漂泊。“小时候的故乡有炊烟、有亲人、有喜鹊的鸣叫,如今家族人去屋空,故乡只剩记忆,再也回不去了。”陈仓说,城市化进程中,每个人都像漂浮的“塑料袋”,灵魂无处安放,“回不去的故乡”成为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印记。
对于“优秀文学作品是活出来的”这一观点,陈仓强调,自己的作品几乎都是非虚构,人物、故事皆源于真实生活。他认为,当下文坛不缺技巧与知识,最缺的是人间烟火气。优秀作家要做“造真”的事,用贴近生活、贴近现实、贴近骨髓的文字,像针尖一样刺破表象,直抵人心,引发读者共鸣。
陈仓的“进城系列”在上海进入创作喷发期,为何在国际大都市反而更能书写故乡?他给出答案:距离产生回望,距离催生深情。
“在故乡时,远方是城市;抵达上海后,远方变成了回不去的故乡。”陈仓说,空间的距离让他更清晰地审视故土,更深刻地感知故乡的温度与重量,也让文字拥有了穿越时空的力量。他的作品始终扎根商洛,用上海的视角回望故土,让乡土文学在时代语境中焕发新生。
面对青年文学爱好者的困惑,陈仓分享了创作心得。他认为,写作者的核心能力不是华丽技巧,而是穿透表象的洞察力——不只看到事物表面,更要看到本质与内核。针对碎片化创作、泛化抒情等问题,陈仓直言:好作品没有技巧,无技巧就是最大的技巧。不必纠结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关键是写出打动人心的内容。他鼓励青年学子扎根生活、忠于内心,用真实情感书写时代与人生,才能在文学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左右 以笔墨为耳 以诗歌为言
本报记者 黄朝梅
“虽然我听不见声音,但我一直都在寻找声音。诗歌就是我的声音。”4月23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柳青文学奖获得者左右在参加“文润商山·书香筑梦”——名家面对面、共话文学路主题活动中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6岁那年,一场高烧与用药失误,导致左右双耳失聪,从此陷入无声世界。
在低谷时期,母亲一句温柔的慰藉,成为他漫长岁月里的精神支点:“你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你的耳朵变成了天上的星星。等你变好了,你的耳朵就会跑回来的。”
直到现在,左右依然深深记着这句话。“虽然明明知道,这并不是真的,耳朵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始终愿意相信这份温柔的期许。这句话,成了我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也是我努力生活的目标。哪怕遗憾无法弥补,它也支撑着我告别沉沦、奔赴前路,好好生活、向阳成长。”左右说。
受听力障碍影响,左右的语言表达,仍停留在六岁时的记忆中。日常交流,需借助手机语音转文字读懂他人话语;自己开口说话,也全然无法听见,六七岁留存的语言记忆,需慢慢组织、开口表达。
在此次活动前夕,面对主持人提出的疑问,他坦然地回答:“我能看懂大家的话语,也可以正常开口说话,相比十年前,我的语言表达已经进步了很多。”
左右相信,即使他的语言表达可能有些笨拙、不够流畅,但他坚信,在场每一位热爱文学的人,都能读懂他发自内心的真诚。话音刚落,现场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当被问及,长久活在无声世界里,是如何感知、理解万物,并以文字表现世界时,左右这样作答。
童年时期,温暖治愈的童话与文学作品,为他种下了温暖与善意的底色,让他早早明白,世间处处藏有善意与暖意。纵使人生一路历经风雨坎坷,他始终以文字疗愈内心,与生活温柔和解。
幼时,家乡的金钱河曾是他的心结。“小时候,我在河里游泳,回家后发起高烧,因药物中毒,导致双耳失聪。那时候,我满心怨恨这条河流,觉得是它夺走了我的声音世界。”左右说。
可随着年岁渐长,读的书越来越多,对世界的理解也愈发通透,他慢慢与过往和解,与故土释怀,也与自己和解。当看到有人挖沙、破坏河道时,他反而发自内心地希望大家能好好守护这片滋养自己的水土。
因为双耳失聪,恋爱时也曾有人因此选择离开,那段日子难免失落。“但幸运的是,我后来遇见了相伴一生的伴侣,组建家庭、养育孩子。而孩子从不介意我听不见,日子安稳且幸福,人生也迎来了崭新的开始。”左右说。
于是,他渐渐放下了对“听不见”的执念,不再执着于声音,也不再纠结于过去。真正的治愈,从不是执着弥补缺憾,而是学会与自己和解。放下不甘、接纳不完美,与过往温柔告别,才能完成自我重生,奔赴崭新的人生。
黄朴 文学虽不喧嚣却不可或缺
本报记者 张 矛
如果将小说写作视为一门手艺,那么黄朴无疑是近年来商洛本土作家中极具匠心的优秀“手艺人”之一。在创作实践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文学院签约作家黄朴更倾向于突破传统叙事范式的局限,持续开展个性化的文本建构与艺术尝试。
“在文本叙事与艺术表达层面,我始终保持着清醒且主动的创作探索自觉。”黄朴说,中篇小说《镀金时代》,是他文本探索道路上一次集中的实践与呈现。这部作品扎根现实语境,聚焦城镇化浪潮下的社会变迁,撕开浮华表象之下的生存真相,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百态,既书写城市职场的功利与博弈,也回望乡土故土的温情与失落,是一部兼具现实质感与人文反思的现实题材作品。
创作中,黄朴特意设置了洛城与柳镇双重叙事空间,在现实与回忆之间不断闪回、自由切换,故事采用双自我视角交替推进,记者身份的“我”与普通职场员工的“我”来回转换,以双重身份的观察与体验,呈现时代背景下不同阶层、不同群体的生存面貌,深刻描摹“镀金外壳”下人性的挣扎、理想的褪色与生活的本真。
“之所以这样安排叙事结构,并非刻意追求形式上的新奇。事实上,当下人的生活本身就是割裂且多元的,我们游走于城市与故乡之间,在不同身份、不同场景里不断切换,心境和认知也会随之变化。”黄朴希望借助时空交错、视角变换的写法,更真实、更立体地还原当下复杂的生活图景。
小说的创新与文本探索,是文学创作的应有之义。“唯有不断突破、持续创新,才能用多元的文学表达方式,承载纷繁复杂的时代内涵,这也是我今后创作中,会一直坚守和深耕的方向。”黄朴说。
除了文本实验之外,在作品的主题和题材方面,黄朴坚持介入斑驳生活、直面人生百态。
黄朴说:“文学写作不应回避现实、遮蔽矛盾,现实世界本就层次多元、斑驳复杂,既有温暖向善的人间烟火,也存在人性纠葛、生存困境与现实褶皱。这种书写,并非刻意放大阴暗、制造讽刺,而是基于写作者真诚的观察与理性的思考。往后,我也会继续怀揣这份初心与担当,书写人间百态,回应时代呼唤,让文学在观照现实中,拥有长久的生命力与精神重量。”
当下,数字化浪潮重塑了信息传播与阅读方式,碎片化浏览、短视频速览等成为年轻人获取内容的主流选择。
谈及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大学生,还要不要热爱文学、阅读经典以及怎样去热爱的问题,黄朴建议,当代青年尤其是大学生,依然需要热爱文学、深耕经典,这既是精神成长之必需,也是人格塑造、格局提升的必经之路。他表示,文学是感知世界、读懂人性、滋养灵魂、安放情绪的精神载体,快节奏时代易陷入精神内耗,经典作品凝聚智慧情怀,可提升格局、塑造精神底色,以经典修身能让人在数字时代保持清醒,文学虽不喧嚣却不可或缺。
王卫民 扎根乡土 笔耕初心
本报记者 王天彤
“抱住一棵树挠,总会挠出一朵花。”4月23日,在“名家面对面、共话文学路”主题交流活动现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协常务副主席王卫民,以一句质朴生动的话语,道出自己数十年文学创作的真谛。在他的文学理念里,深耕阅读、潜心积累是文字开花的根基,而扎根生活、拥抱乡土,是文学创作生生不息的内核。
深耕陕西现实主义文学沃土,坚守乡土创作初心,是王卫民数十年不变的创作底色。年少牧牛、行医乡里、专业摄影、机关工作、经商闯荡,更曾单骑穿越罗布泊,丰富多元的人生阅历,让他彻底跳出书斋桎梏,深度触摸人间烟火、体察世间百态,为文学创作沉淀了丰厚的生活底蕴与细腻的生命质感,也让他的文字始终扎根现实、直击人心。
“真正的文学真实,永远源于亲身亲历的生活。”谈及文学创作的核心要义,王卫民的感悟质朴而深刻。作为陕西现实主义文学的坚定践行者,他始终摒弃书斋式的文字雕琢与技巧堆砌,坚持以写实笔触直面乡村变迁、人性善恶与时代发展中的社会百态,不粉饰现实、不刻意雕琢,只用心提纯生活本质。
身为商洛作家群的中坚力量,王卫民始终心怀乡土、肩担使命。他坦言,农耕文明在时代浪潮中缓缓变迁,而作家的使命,就是以笔墨为炬,留存乡土记忆、镌刻故土文明。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贯穿了他四十余年的创作生涯。其长篇力作《泥峪川》塑造的麻二、榛子等鲜活底层人物,深情礼赞了基层百姓坚韧向善、自强不息的可贵品格。
“想象力是创作的羽翼,但扎根生活的真诚与勇气,才是文学的根基。”这是王卫民始终坚守的创作信条。他始终秉持匠人精神,如农人耕耘土地一般,一字一句打磨文字、一篇一篇沉淀精品。四十余年笔耕不辍,从《风雪阿尔泰》的苍茫辽阔、山河壮志,到《泥峪川》的乡土厚重、人间悲悯,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对故土山河的深情回望,都是对普通民众命运的温情书写,尽显现实主义文学的温度与厚度。
深耕创作之余,王卫民始终践行文艺工作者的社会责任,用文学力量温暖乡土、赋能乡村发展。他创办的公益“农民课堂”,跳出纯文学讲授的局限,用通俗易懂的乡土语言、鲜活真实的身边事例,宣讲时代政策、传递感恩向善理念、普及文明新风,引导群众和睦邻里、崇德向善、自强自立,树立新时代农民文明形象。
从山野牧童成长为深耕乡土的知名作家,从笔墨创作者蜕变为乡村文明的播火者。王卫民始终扎根人民、扎根生活,以笔墨为犁耕耘乡野沃土,以赤诚之心践行文艺担当。他用笔墨初心书写新时代乡土文学的崭新篇章,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文艺工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使命与担当。
芦芙荭 好素材是养出来的
本报记者 巩琳璐
“早上得到一个素材,晚上就着急忙慌地写成小说?”
芦芙荭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斩钉截铁:“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这位操着浓重陕南口音的作家,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协副主席、柳青文学奖获得者,他曾将小小说写到了极致——2011年获第五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代表作《一只鸟》“飞”遍大江南北。谈起创作,他说自己大半辈子只信一件事:好小说是养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从他口中说出的“养素材”三个字,像老农谈论墒情与收成——急不得,催不得,得等。
1993年,《青年作家》举办全国小小说征文大赛,一等奖奖金一千元。“那时候我们工资普遍不高。”芦芙荭笑道,毫不掩饰当年的“功利心”。他写了一篇《拐子》投稿,结果中了一等奖。一千元到手,更重要的是这扇门一推开,他看见了门后的广阔天地。
1995年,他的《一只鸟》在《百花园》刊出,杂志破天荒地用了整整三期、刊登三十余篇评论文章来解剖这只“鸟”为何能振翅高飞。“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就跟厨师做菜一样,有人吃,你就愿意做。”那几年,小小说“金麻雀奖”收入囊中,“中国著名小小说作家”的标签贴上额头,他变成了这个领域里绕不开的名字。
但芦芙荭从不觉得小小说是“小玩意儿”。在他看来,小小说反而是小说门类里最难的一种,他用了一句老话形容:螺蛳壳里做道场。巴掌大的地方,要请进各路神佛,要钟鼓齐鸣、烟气缭绕,容不得一个废字,搁不下一个松懈的结构。“一个字放错地方,整篇的气就泄了。”他至今记得捕捉到好素材那一瞬间的狂喜——“说实话,比捡到一块金子都高兴。”
2016年卸任杂志主编后,芦芙荭将创作重心转向中短篇小说。他坦言,多年积累的许多厚重素材,小小说那千把字的容器已经装不下了。他曾向画家请教,对方告诉他好的画作中有“气眼”,即呼吸孔。“小说里面也要有气孔,要让文字能呼吸。有些小说写的本来是轻松题材,读起来却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作品《救心丸》便能说明这种“等待”哲学。素材的种子在他小时候就埋下了——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从此如影子般住进脑海。直到前两年,一个契机像一阵穿堂风,把蒙尘四十年的影子吹醒,它忽然有了眉目,有了从纸上站起来的力气。
“养了四十多年。”芦芙荭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有些朋友早上刚得一个素材,晚上就急急忙忙把稿子写完了。”芦芙荭轻轻摇头,“素材要养。你把它记在笔记本上,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放在那儿。然后用你的经历去暖它,用你的困惑去磨它。养出来的东西,气味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所谓“气味”,其实是时间的分泌物——把一枚砂砾含在蚌肉里,用疼痛和忍耐,一层一层裹上珠光。
李育善 以真为笔 以情为墨
本报记者 杨 萌
“我是个‘晚熟’的写作者,就像农村的麦苗,长的时候肥料不足、雨露不够,最后成了‘老苗’,我在写作里就属于那类‘老苗’。”4月23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柳青文学奖获得者、商洛本土作家李育善在接受访谈时笑着说。
“1978年我考上师范,第一节作文课给我的印象很深,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当时写作对我来说还是件很艰难的事,我费了几个晚上终于写了一篇文章,只写了一百二十个字,到了第二周作文讲评的时候,老师把我的作文作为反面典型在课堂上讲评了一下,当时对我刺激很大,从此以后便不敢再去写作。后来考上了商洛师专(现在的商洛学院)中文系,在师专学习的那几年我阅读了大量书籍,后来在1985年左右,慢慢开始学着写诗、写散文。”李育善说。
谈及为何选择非虚构的创作路径,李育善自嘲道:“因为我读书少、想象力不足、形象思维欠缺,所以选择了非虚构。”在他看来,非虚构写作的核心是“真诚”与“真实”,乡土与基层最不缺的就是真实故事,作家的责任就是把这些烟火气、泥土味记录下来,让文字承载时代温度,留存乡土记忆。
“我写的文章有很多就是写我的工作的,比如《乡镇干部》《一个村子的选举》《惊蛰之后》,还有一些写扶贫题材的作品,都是我当时在基层工作的真实经历。”作为一名长期在行政岗位工作的基层干部,李育善日常事务繁忙,却始终坚持写作,当被问及如何平衡工作、生活与创作时,他说:“工作是本分,写作是热爱,二者相辅相成、互不矛盾。”
“我有个习惯,过去叫写日记,工作后就写工作日记,每天做了什么、哪些地方不足、如何改进,一一记录在册。这些日常记录,既成为工作反思的载体,也成为最珍贵的创作素材。”在李育善看来,写作不仅是业余爱好,更是对工作的梳理、对生活的沉淀、对内心的交代。乡镇工作的岁月、基层调研的见闻、乡村发展的变迁、普通群众的冷暖,都成为他笔下最鲜活的内容。
回望创作之路,李育善的文字始终扎根商洛大地,紧贴乡土基层,聚焦民生百态。从《山里的事》到《惊蛰之后》,从《走过丹江》到《商山草医录》,他的创作主题清晰而坚定:书写商洛山水人文,记录基层真实生活,反映时代发展变迁。在写作技巧上,他不追求华丽辞藻,始终坚持朴素表达、细节取胜、真情动人的原则。
“写作没有捷径,就是多观察、多积累、多练笔,写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抒发来自内心的真情。”李育善说。最好的文学不在远方,而在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人群、真实的生活。以真为笔、以情为墨,方能写出有温度、有力量、有灵魂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