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李雅杰）
　　听故事的菜
　　云朵村东头山洼的老房子里，来了一个怪奶奶。
　　怪奶奶戴着一个大大的眼镜，顶着一头白白的短发，总爱穿着花衣服。她整天在门口的菜地里忙啊忙，菜地一个人都没有，她却一直说话，说啊说不完。
　　云朵村谁家奶奶是这样的啊。“她是不是在念什么咒语啊？”
　　“她是妖怪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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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村里的几个小孩子在一起就这样嘀咕。
　　小石头胆子最大，他拉着小彩云到怪奶奶家门口。怪奶奶一边拔草，一边捡石头，栗子大小的石头她都一一捡到篓子里了，嘴里依然念念有词。
　　怪奶奶的菜园很大，有莴苣、茄子、辣椒……她的菜园子也很怪，别家都是菜园子被分割成好几个小方块，每个方块种不同的菜。可怪奶奶的菜园子却乱七八糟，小白菜跟莴苣长在一起，黄瓜和茄子长在一起，葱长在豆角下面……
　　“奶奶，您一个人在说什么？”小石头鼓起勇气喊。
　　怪奶奶抬起头，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笑眯眯地说：“你们到跟前一点，我告诉你们。”
　　什么话呢，还要到跟前才说。会不会给我们念咒语？小石头看了看小彩云，小彩云的脸蛋有点发白。小石头是男子汉，他不怕，他一个人朝着怪奶奶跟前走，怪奶奶又对小彩云招手：“来，都过来。”
　　这招手就像有魔力似的，小彩云竟然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两个小孩子进了菜园子，绕过两串豆角架，一串黄瓜架，从莴苣上跨过去，这才到了怪奶奶跟前。他们的心怦怦直跳：怎么怪奶奶一喊，他们的脚就由不得自己了呢？
　　怪奶奶神秘一笑，拉他们蹲下，悄悄地说：“我在讲故事呢。”
　　“给谁讲故事？”小石头说。
　　“嘘，小声点。给菜啊！”她悄悄地说。
　　“给菜园子的菜？”小彩云胆子慢慢大了起来，这怪奶奶也没什么可怕的，她的头发可真好看，像一朵云卧在后脑勺，她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漂亮，是婆婆纳的蓝色小花朵。
　　“对啊。菜很小气的，它们不喜欢我讲故事给别人听。你们小点声，蹲下来，它们就以为你们是新种下的菜，慢慢接受你们了。”
　　啊，这样啊。小石头和小彩云轻轻吐了口气，把身子又压低了一些。
　　“奶奶，您讲的什么故事呢？”小石头问。“是一束太阳光的故事。”怪奶奶说。
　　“啊，我也要听。”小彩云急急忙忙说。
　　“我也要！”小石头喊，又立即捂上嘴巴，悄声说：“我也要听！”村子的孩子们差不多都跟着自己家爷爷奶奶长大，他们的爷爷奶奶也讲故事，可都是老一套的，什么牛郎织女啊，什么白蛇传啊，都听了几百次了。
　　怪奶奶满意地看了一下小石头，说：“对，小声点。那你们就跟菜一起听啊。”
　　从前，有一束小小的太阳光，很怕热，特别是到了现在的天气，天上火辣辣的，它实在受不了，想到树林里阴凉处躲躲。可是它刚跳到松树林，松树就用松针扎它，把它撵走。它就跑到旁边的橡树林，橡树林里有一群正在睡觉的风，这束太阳光真是太刺眼了，风的眼睛都合不上了，风们就齐心协力赶走了太阳光。这束太阳光，只好又去一个大石洞里。你们说，大石洞会欢迎它吗？“会的。”小石头说。
　　“不会的。”小彩云说。
　　怪奶奶假装生气了，说：“我提问的时候会点名，点到谁，谁再回答。”
　　小石头和小彩云赶紧低下头，课堂上老师也是这样说的。
　　“好了，你。”怪奶奶指着一个小小的黄瓜，那黄瓜真可爱，像手指头一样，尾巴有点翘。怪奶奶把耳朵侧向小黄瓜，一边点头一边说：“对，你说得有道理。”
　　小石头和小彩云也把耳朵朝向黄瓜，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怪奶奶神秘一笑，说：“你们跟黄瓜还不熟，也就听不到。小黄瓜说，大石洞不欢迎这束阳光，因为大石洞里有青苔啊，青苔不喜欢太阳。”
　　小石头和小彩云点点头。
　　“那你们猜，这块阳光最后会去哪里呢？”怪奶奶问。
　　小石头和小彩云摇摇头。
　　“小黄瓜说太阳光来菜园子里了，菜园子也可以乘凉啊。看吧，它现在就在小黄瓜身上啊，小黄瓜欢迎小阳光。”
　　还真的是啊，小黄瓜头上顶着一朵小黄花，不就是小阳光嘛！
　　故事讲完了，小石头大着胆子问：“奶奶，您的菜为什么乱七八糟呢？”
　　“这啊，”怪奶奶笑眯眯地说，“很正常啊，我讲故事的时候他们就喜欢凑到跟前，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就这样了呗。”
　　那天，小石头和小彩云在菜园子里听了好几个故事。他们蹲得腿脚发麻，后来就小心翼翼地坐在西红柿架黄瓜架之间的一块阴凉地上。
　　第二天，小石头和小彩云又来了，还带来小图图和小石榴。他们都想去怪奶奶的菜园子里，做一棵听故事的菜。
　  讲故事的菜
　　怪奶奶生病住院了。
　　一连几天，孩子们都很孤单。他们跑到怪奶奶的菜园子旁边，跟菜园子的菜一样等待着。
　　等到豆角都圆鼓鼓了，等到黄瓜的皮都变成棕黄色了，等到葱里长出狗尾草了……怪奶奶还不回来。
　　“我们去看怪奶奶吧。”小石头说。小石头问过奶奶了，奶奶说怪奶奶原来在县城医院住院，现在病情稳定了，就转到镇卫生院了。
　　小彩云举手同意。小图图和小石榴都说一起去。
　　可去镇医院还挺远哩。小彩云想了想，说她去找爸爸帮忙。
　　孩子们的爸爸妈妈都在城里打工，最近几天，小彩云的爸爸妈妈回来了。爸爸有一辆小汽车，正好可以把四个孩子装进汽车里。
　　要带点什么呢？大人都说看病人是不能空手的。
　　小彩云指着菜园子说：“怪奶奶肯定想菜园子了，她也好久没有给菜园子的菜讲故事了。我们带点菜给她吧。”
　　大家七手八脚摘了一些菜，坐在小彩云爸爸的汽车里，很快就到了医院。四个孩子东瞅瞅，西望望。还好，镇医院很小，他们很快找到了怪奶奶。
　　怪奶奶还真是怪。她靠在床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电脑，手指头敲敲打打的，好像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怪奶奶好！”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吓了怪奶奶一跳。看到是他们，怪奶奶又笑起来。
　　“怪奶奶，您还不回来啊？”
　　“怪奶奶，菜园子的菜都老了。”
　　等孩子们叽叽喳喳结束了，怪奶奶问：“你们都拿的什么啊？”
　　小石头抱着一个金色南瓜，小彩云抱着一根紫色茄子，小图图捏着两根红色辣椒，小石榴握着几根绿色小葱。
　　“哟，把菜都带来了。”
　　“对啊对啊，它们都想听怪奶奶讲故事了。”四个孩子异口同声。
　　怪奶奶笑了：“你们不听吗？”
　　“听，听……”孩子们赶紧把菜放在床上，双手撑起了小脑袋。
　　“那讲点什么好呢？”怪奶奶说着，看了看孩子们带来的菜，“那就讲个新故事吧。”
　　风姑娘在山里开了一家颜料铺，这家铺子只有秋天才开张。其他的时候，风姑娘就在不停不停地干活，做着不同的颜料。春天时，百花盛开，五彩缤纷，风姑娘等花儿凋谢，就捡拾花瓣，酿成颜料。夏天时，每个晴天傍晚的晚霞，没有哪两次是相同的，风姑娘就去晚霞仙子那里收集颜料。最美丽的颜色，要算雨后的彩虹了，可彩虹仙子十分小气，舍不得给风姑娘一丁点，但每次彩虹相接的山坡上，那些草木都偷偷把彩虹脚丫上的颜料扯住，再送给风姑娘。经过春天和夏天的忙碌，风姑娘的颜料店铺里终于装满了颜料。第一场秋雨过后，风姑娘就等着顾客上门了。都是哪些顾客呢？菊花精灵、桂花精灵、枫叶精灵、南瓜精灵、辣椒精灵、茄子精灵等等，各种精灵都来购买各自喜欢的颜料。
　　“南瓜精灵只喜欢金色颜料，是吗？”小石头问。
　　“嘘！”小彩云制止了小石头，小声说：“还没到提问环节呢！”
　　小石头赶紧闭紧嘴巴。
　　怪奶奶笑了，说：“今天可以自由提问。那就让南瓜自己回答小石头的问题。”
　　大家都一起看向床上的南瓜。
　　过了一会儿，怪奶奶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抱了南瓜的原因，小石头也听到了南瓜的回答。小石头开心地喊：“我听到了，南瓜说它确实喜欢金色，但有的南瓜姐妹喜欢红色或者绿色。”“嗯，那茄子呢？让茄子回答。”
　　“葱呢？”
　　“辣椒，辣椒呢？”
　　其他三个孩子也跟小石头一样，听到了各自拿的蔬菜的回答。
　　“那现在再来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只听到自己拿的蔬菜的回答呢？请抢答。”怪奶奶眨巴着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最小的小石榴举起小手，“因为，因为是我拿的……不，是因为我抱了它。”“回答正确！”怪奶奶笑眯眯地点头。
　　多好玩啊。可惜，没过多久，护士阿姨来了，说怪奶奶必须得休息了。孩子们很不情愿，怪奶奶就把他们叫到跟前，说了几句悄悄话。孩子们脸色凝重，却又充满期待地朝着怪奶奶点点头，说了再见就离开了。
　　回去后，孩子们开始在怪奶奶的菜园子里劳动起来。他们摘下南瓜、豆角、辣椒、茄子……孩子们的奶奶们不允许他们这样做，那是怪奶奶的菜园子，怎么能随便摘菜呢！可孩子们说了，这是他们和怪奶奶的约定，是秘密，别的人不许插手。
　　摘下成熟的菜，他们又把南瓜蔓、豆角蔓、黄瓜蔓……全部拔掉，菜园子就干干净净了。
　　北风呼呼来了。雪花簌簌来了。怪奶奶还没有回来。漫长的冬天里，孩子们并不觉得寂寞。他们从拥抱过的和拿过的菜身上，听到一个又一个故事。
　　那是怪奶奶储存在菜上的故事。
　　第二年春天，孩子们把蔬菜籽小心地种在怪奶奶的菜园子里。捡石头、浇水、施肥、捉虫……孩子们一边忙碌，一边念念有词。眼看着，种子一点点发芽了。眼看着，菜苗一点点长高了。
　　终于，菜园子里长出一朵朵蓬蓬裙似的莴苣，一个个顶着黄花的小黄瓜和小西葫芦……孩子们蹲在菜园子里，一边捡石头拔草，一边把去年冬天菜讲给他们的故事，讲给这些小菜苗听。
　　在一个喜鹊叽叽喳喳的早晨，怪奶奶回来了。她还没来得及进屋，孩子们就扯着她的胳膊和衣角，蹲在了菜园子里。
　　这回，小石头先讲了一个故事，叫作怪奶奶的故事田。
　　从前有一个怪奶奶，怪奶奶喜欢穿花衣服，喜欢种菜，喜欢给菜讲故事。菜园子里的菜听着故事，一天天长大成熟了。到了冬天，菜被收到了厨房里，它们又把故事讲给怪奶奶听。
　　“它们讲了哪些故事呢？”小石头问。
　　“我知道！”小图图举起手。
　　“这不是抢答，”小石头不满地说，“我是在提问。”他指着一棵细弱的葱：“你说吧。”说着，他把耳朵侧向那根葱，点点头，说：“嗯，嗯，是的。”
　　小彩云、小图图和小石榴都听到了，葱说：“小阳光的故事。”
　　小石头又指向一个小黄瓜。孩子们都听到了，小黄瓜说：“风姑娘的颜料铺子的故事。”
　　这回啊，怪奶奶却听不到了。她把耳朵挨个贴在菜上，什么都听不到。
　　“怪奶奶，这些菜您没有种，也没有抱，所以就听不到啦！”孩子们齐声说。
　　“是哦！”怪奶奶开心地笑起来，“下回，我们一起种，一起抱，一起听。”
　　孩子们“哦哦”地欢呼着。这个怪奶奶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