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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3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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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声声催麦黄
汪礼君
文章字数:1567
  “快黄快割”“快黄快割”。万籁俱寂之际,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叫得人怦然心动。这时,天开始变热,田畴之中小麦泛黄,如同泛黄的记忆随风荡漾。
  我们这里属于旱作农业区,小麦是大宗农作物,又是细粮,农民尤其看得金贵,精心巴意地耕作。“山黄石头黑,穷人正种麦。”每年初冬,从高山到平原陆续开始播种小麦了。田野中,新翻的土地湿润松软。农民左肩挎箩,右手撒种,一粒粒饱满的麦种从指缝中均匀泻出,像一道道扇面遍覆田地。接着吆牛轻轻一耙,麦种就随身翻入地下安眠起来。“种出的麦子锄出的秋”,老农撒种尤其仔细,以前还用耧麦播种,边走边摇,有行有样。后来直接开行点籽,再用薅锄把土坷垃轻轻敲碎,浅浅覆一层土,麦子就种好了。
  一场小雪过后,田地初泛绿意,先是“草色遥看近却无”,不经意间,嫩黄变绿,绿色渐浓,将黄土地完全覆盖。这大块的绿色,就是大地献给新年最好的礼物,是漫山褐黄中最美的风景。
  经过风霜雪雨的考验,新春伊始,乍暖还寒,等待一冬的麦苗稍稍分蘖发蔸,慢慢伸直腰秆。老农经常在清晨或黄昏到麦田边走走,看它们是否健壮。
  “麦见麦,一个月。”从出穗到成熟,需要一个月时间。从清明到小满,麦子扬花授粉,充实孕育,坐胎丰满。杜鹃一天天殷勤踏勘,守候观望,生怕冰雹来袭,苦口婆心相催相劝:“‘快黄快割’‘快黄快割’,不要等到整块地黄了才收割。”十个指头有长短,麦田里有的性子急,有的性子坦。最好先把先黄的收割,没黄的也快了,手慢了,来一场雨就惨了。果不其然,那年高考前夕,一场冰雹冷不防劈头盖脸砸下,把教室的玻璃都砸碎了。我赶紧回家一看,马上成熟的小麦被打成了一床破棉絮,没有头,只有身,枯立着,傻站着。这是大家辛苦半年快长成的庄稼呀!老乡一脸心痛,但很快又释然了。妈妈对我说:“庄稼误人只是一季子,人误人可是一辈子啊!”老乡们赶忙趁墒毁茬点苞谷、种荞麦,以秋补夏,以副补农。
  好在大部分时间还是风调雨顺的。小学时只上半天学,一到麦黄时下午就给生产队割麦子。一帮孩子一字排开往前割,突然有个娃惊呼“兔子,兔子”,我们放下镰刀就撵,兔子跑得飞快,哪里撵得上,只有个别小兔慌乱中被活捉,足以让我们开心几天了。
  割麦是又累又难的活儿。要用专用麦镰,刀刃磨得锃光发亮,又长又薄又轻快。来到地头,拉开马步,左手抓一大把麦秆掰弯成弧,右手持刀贴着地皮从根部斜着一划拉,麦子顺势倒在怀里了。用左腿兜住继续向前割,等攒够一大抱时转身放到身后,麦穗朝着太阳的方向晾晒。前边的麦行越来越短,身后的麦越铺越长,人们累并快乐着,盼望有一股凉风掠过前额和后背,揩去热汗,好继续收获。
  捆麦挑麦也非易事,最少两人配合。一人在前边抱麦,一人在后边扎桩捆麦,根部对齐,麦穗靠拢。先捆一捆小的,再捆一捆大的。一个壮汉用钎担挑起小的端端举起,从葛条腰子下部插进那捆大的,用个猛劲顺势翻到肩上,马上往回挑,一路上不能歇脚。因为麦穗朝下,已经熟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散落。这时,天上烈日暴晒,地下暑气蒸腾,胳膊被麦芒划出血口子后出汗辣得生痛,一挑子麦到家,早已是浑身湿透了。
  老人们常说:“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打麦子是最需要人手的,没有十来个人不敢架势。邻里凑到一起,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响声就是号令,一群人分工有序,开始忙活起来。一人抱起麦捆放到脱粒机前顺势解开腰子,一人往机口喂送,“呜”的一声出去,麦草分离,麦草在前飞出一个抛物线,麦粒从旁边源源不断滑下,有人用扬叉把麦草挑远,有人用笼子装麦往堂屋拎。一场麦打下来,每个人浑身是汗,浑身是灰,但人人笑意写在脸上,闻着麦粒的清香,喝着凉茶和啤酒,等待着磨新麦、吃新面。
  “快黄快割”“快黄快割”,杜鹃还在催。想起童年时的打麦场上,我们在麦草堆挖洞捉迷藏的情景,想起在高高的麦草堆上睡着,熠熠星光下一夜清梦的美好,便期待着端午节早日回家,看打麦、闻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