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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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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梅果小记
任 静
文章字数:1363
  枝头的蜡梅果,是冬花写给初夏的信。
  路过小区这棵老蜡梅树,偶然瞥见浓绿枝叶间藏着几枚绿色果子。深褐色的枝干上,绿叶层层叠叠,果子顶着星星模样的花萼,远远望去像是一串串挂在枝丫间的迷你青葫芦。走近前再细看,发现与我故乡一种叫马乃乃的野果长得极为相像。儿时,物资匮乏,饿肚子是常事,我们便经常跑去野地里摘野果吃,其中就有酸枣、杜梨、野枸杞和马乃乃,由于联想到儿时的记忆,仿佛霎时回到了乡野陌上,使我对枝头的蜡梅果也顿生亲切好感。
  其实开春之后,它们已经慢慢冒出来了,先是一身浅青,隐于叶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蜡梅果皮渐渐涂染上若有似无的一抹淡黄,个小,却个个饱满结实,仿佛把整个冬天的清寒气韵,尽收在了这枚小小的果壳里。
  望着蜡梅果青绿的模样,不禁遥念深冬时的景象。那时节寒凝大地,蜡梅却开得最为热闹。那段日子,我总喜欢举着手机,四处奔波,像蜜蜂追寻着一缕梅香。家门口的蜡梅树,我有时踏着凉凉的晨霜去拍摄,有时会等夕阳西下再来取景,我仰着头仔细捕捉花瓣凝着晨露、沐着斜阳余晖的婉约风姿,快速按下快门将那美好瞬间定格。常常顾不得头仰得脖子发酸。听闻兴庆公园蜡梅园花事最浓,便约了姐妹们择晴日专程驱车前往。穿行于连片蜡梅树之间,细碎黄花缀满寒枝,清幽香气扑面而来,风一吹,花瓣纷纷轻盈落地,如洒落一树碎金,满目清欢,令人不忍心踩上去。
  闲暇翻阅汪曾祺的文章,老先生喜欢人间草木,聊起各地的蜡梅,说北方的蜡梅香气格外浓郁。回想冬日里赏梅的情景,确实如此,寒风再烈,也挡不住这股馥郁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肺。古人素来喜爱蜡梅,北宋林逋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堪称梅花诗中千古第一咏梅绝唱,元代耶律楚材的“枝横碧玉天然瘦,蕾破黄金分外香。”也是咏梅上品之作。
  从前读这些诗,只觉得花开时好看又好闻,如今初夏时节,望着树上的果子才明白,它枝干清瘦,是历经霜雪淬炼出的筋骨;花香绵长,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
  蜡梅花开又花落,可这棵蜡梅树并没有停止生长,而是默默把一冬的花香与暖意,凝结成了枝头饱满的果实。风掠过枝头,果子轻轻晃动,让人心里不禁顿生几分感悟:再热闹的盛放,终归会走向沉静。就像人经过了盛年的烈烈光华,到头来,还是躲不过暮年的那片清寂荒凉。
  汪曾祺在《蜡梅花》一文中并没有提及蜡梅果,只是写道:“我在这些蜡梅珠子花当中嵌了几粒天竺果——我家后园的一角有一棵天竺。黄蜡梅、红天竺,我到现在还很得意:那真是很好看的。”当初读这段文字只当寻常记述,如今亲眼见到蜡梅果的模样,才恍然读懂先生藏在文字后面的意味:原来所有开过的花,都会变成生命里结出的果,热闹是刹那的绽放,沉静才是岁月留给树的勋章。花木如此,人生大抵也如此,动人心怀的,不只是绽放的高光瞬间,还有繁华过后,面对静寂落寞的常态,依旧从容度日的模样。
  人们都爱蜡梅迎寒而开的姿态,却少有人留意它夏日里的模样。那些开过的花、飘远的香,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在四季轮回里继续存在。
  一季花开,终落成果,岁月的深意,往往藏在无声的相守里。
  我每次将拍摄到的鲜花与果实图片分享到朋友圈,配文“聊赠一枝春”或“聊赠一枝夏”。于是,这一朵朵鲜花、一枚枚小果子,便携着冬日的冷冽,藏着淡淡的梅香,也装着我一次次寻花而拍的日常欢愉,更留存着一份笔墨诗词之外难得的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