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6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字体:
放大 缩小 默认
朗读:
那年夏天
流涛
文章字数:1693
  1997年8月初,一年最炎热的时候,我来到火炉子般的广州。晚上十点多我从广州火车站出来,同学安排公司两个人举了个纸牌接我。车子在广州街头穿梭,灯光璀璨,人群熙攘。公司在大白杨租了家两层楼的小院,清净、宽敞。接风酒喝到半夜,唱空了两箱啤酒,睡觉前还能听见外面街道行人嘈杂的说话声。
  初来乍到,有很多不适应,首先是闷热又潮湿的天气,随便一动弹就浑身冒汗,一有空闲就冲凉,广州人把洗澡叫冲凉,一阵不冲凉,浑身就感觉油腻腻的,臭汗能把人熏倒。还有吃食。广州的人喜欢喝早茶,嗜好吃阿婆牛杂、粽子、煲仔饭之类,路边的炒河粉、炒肠粉、牛腩粉,不是软绵绵、滑溜溜,就是甜腻腻,不干脆,也没有辣椒刺激味蕾,不爽快、不解馋,老陕吃不惯,好在我住的地方不远处有家东北水饺,成了我每天必去的地方。至于我钟情的兰州拉面或者山西刀削面则是很少遇到,在酒店吃了几顿大餐也是甜味十足辣味不足或以海鲜为主,说“食在广州”,我尚没有亲身体会,不敢苟同。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到处转悠,做市场调研。一天蹬辆自行车或者坐公交车在大街小巷乱窜。几乎跑遍了越秀区、荔湾区、海珠区、天河区、白云区、黄埔区这几个区。去过广州所有的大学校园,去过广州电视台、天河体育中心,瞻仰了黄花岗烈士墓地,还坐渡轮去了向往已久的黄埔军校。
  广州人衣着随便,因为天热,除了上班族和正经谈生意不得不身着西装革履的小老板,热得浑身冒汗可怜还要笨狗扎个狼狗势,大多数人则不太讲究,尤其晚上在街上散步,几乎都是短裙、大裤衩、人字拖,走在大街上似乎在自家的客厅里散步。
  虽然衣着随便,但其实一个个都像是文绉绉的君子,即使吵架,也只动口不动手。没有闲人看热闹,各忙各的,连劝架的人也没有,吵一阵双方都感觉没意思就自动熄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广州人美好的生活是从夜晚开始的,站在立交桥上,看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人气最旺的地方是街头的夜市,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菜肴的香味、调料的辣味、海鲜的腥味、男人身上的臭汗味,这原汁原味的烟熏火燎的生活啊!云集着恹恹的、慵懒的、醉醺醺的身处底层的勤劳的人民,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难得在晚上放松一下。有天晚上,我还听到几声酣畅淋漓让人热血偾张的秦腔,循声望去,是几个吃完夜宵光着膀子已经走远的粗犷汉子。
  那时候,香港刚回归。广州市地铁一号线首段通车。广州许多地方都在基建,大街上一段一段地正在修路,活脱脱就像一个超大的建筑工地。毋庸置疑,广州是一个高楼林立、市场繁荣、经济发展迅速、文化生活丰富多彩的繁华大都市。
  相比于其他内地城市,广州的生活节奏明显要快得多,广州人显得很忙碌,赶公交、地铁的总是步履匆匆如狼撵一般。那时候,打工的浪潮席卷广州。我在东圃黄村住过一阵子,黄村哪像个村子?俨然一幅工业园区的景象。黄村的工厂,一到下班时间,外来务工的小伙和姑娘成群结队说说笑笑,人流汹涌,如刚泄洪的水库。黄村的零售商品业发达,特别是服装和小商品摆满了大街小巷,即使晚上,也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市场繁荣。
  几周以后,开始遥想远方的亲人和朋友,乡情绕身,只好用酒排解。酒是止痛药,醉一回舒缓几天。一次坐公交车突然听身旁两人对话,熟悉亲切的口音,一问,是洛南古城人,真是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让我激动不已,恨不得把他二位拉下车小饮一回。
  直到9月中旬的一个周日,我和飘到深圳混生活的大学同学增宪相约游越秀公园,坐在越秀公园绿树环绕的石椅上,我俩碰了四瓶啤酒,抽完一包香烟,又拆了一包,看着眼前长得绿油油的芭蕉树、长髯飘飘的大榕树,我俩海阔天空地吹牛抒情,腰里别的汉显BP机忽然嘟嘟了几声,一看是妻子发来的一段信息,她在西安长安宾馆开会,带着五岁的儿子,儿子睡觉刚醒来,说梦见爸爸了。看完信息,我猛灌了一口啤酒,然后无限惆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咱们还是回家吧!增宪抹了一下溢出啤酒的嘴唇,说,正合吾意!
  那年夏天的故事主题似乎是旅行,谋生活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村上春树曾感慨:“旅行的好处在于可以暂时远离日常生活,还不必承担平日里琐碎的责任。”殊不知,平日里琐碎中蕴含了多少温暖和幸福啊?可见,团圆、重聚这些温馨的词语,对年轻时候的我来说有多么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