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程小焕侧身坐在婆婆床沿，一手托住老人的背，一手护住腰，缓缓将婆婆的身子扶起来。老人扶着儿媳的胳膊，颤颤地下了地，一寸一寸地摸索着往前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人缓慢移动的身影上。
　　这是山阳县城关街道丰东新区社区一间安置房里寻常的一幕。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自2019年从王闫镇深山搬迁至此以来，程小焕一家有了新居，但她肩上的担子一点没轻——丈夫常年在外打工，还有3个孩子需要照看，而婆婆自从2017年突发疾病后身体每况愈下，逐渐卧床不起，那几年是最难熬的日子。
　　“那时候婆婆完全动不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程小焕回忆。她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给婆婆翻身擦洗，换下夜里弄脏的褥垫；六点半做好一家人的早饭，把婆婆那份单独熬成稀烂的粥，一勺一勺地喂；七点送小女儿上学，回来又该给婆婆按摩僵硬的四肢了。每隔两小时就得查看一次，夜里也要醒来两三回，帮老人调整卧姿。她掰着指头数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这样的“作息表”，程小焕一守就是好几年。社区干部算过一笔账：仅翻身和按摩两项，她一天至少重复20余次，几年下来，相当于做了数万次“床边护理”。
　　邻居张大妈至今记得：“那时候她家孩子还小，早上五点多就听见她屋里动静了——给老人换洗、做饭、送娃，回来又接着喂饭按摩。我们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可她从来没红过脸、没叹过气，就跟没事人一样。”
　　婆婆常年卧床，肌肉萎缩得厉害。眼看着老人疼得皱眉，程小焕心疼得不行，有一天忽然对丈夫说：“我想学针灸。”丈夫愣了半天：“你连穴位都分不清。”她没再说什么，自己打开手机视频，一点一点地看，记不住就用笔在本子上画。怕扎错了伤到婆婆，她先往自己胳膊上扎——起初老是找不准，扎得青一块紫一块。她疼得龇牙咧嘴，但下一次还是照扎不误。
　　就是这份“土法子”练出来的手艺，后来成了婆婆最受用的“止疼方”。得空时，程小焕便坐下来，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推拿婆婆的经络，再小心翼翼地下针。老人说不清话，但每当针落下去、肌肉慢慢松开来，后来也慢慢好转起来。
　　许是这份日复一日地照料见了效果。近3年来，婆婆的身体慢慢好转，从完全卧床到能坐起来，再到如今能扶着拐杖下地走几步。虽然步子还不太稳，但比起前几年，已经是天大的变化。
　　有人问她：“守着个病人，一天到晚围在床边转，日子苦不苦？”
　　程小焕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半晌才说：“哪个家里没有难处呢？婆婆在，这个家就是完整的。我就盼着她身体越来越好，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她是我妈。”
　　话很短，语气很平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程小焕又起身了，该给婆婆喝水了。她端起杯子，试了试水温，用勺子轻轻搅了两圈。老人接过杯子，慢慢抿了一口。
　　“冬天太阳好的时候，经常看到她把婆婆从楼上背下来，在院子里晒一会太阳，再背上去。一个女同志，背着老人上下楼，确实不容易。”丰东新区社区党委书记程艺说。
　　社区里熟悉她的人都说，从没见程小焕打扮过，也没听她讲过什么漂亮话。可就是这样一个沉默的女人，用每一天准时出现在婆婆床前的那道身影，把外人眼里“熬人”的苦日子，过成了一种叫人鼻头发酸的温暖。
　　程小焕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但当你走进那间洒满阳光的安置房，看见老人扶着墙慢慢挪步的身影、床边那张磨得发亮的椅子、墙上贴着孩子的奖状，你会忽然觉得——平凡人的坚守，原来就是这样一种安安静静、却谁也撼动不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