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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11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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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回响
坚刚
文章字数:1140
  6月30日,西十高铁正式开通运营,商洛西站、山阳站、漫川关站同时投用。7月1日,商洛开出了第一趟到北京的高铁。
  下午2时40分,我坐上“试乘”的那趟列车。
  “和谐号”从商洛西站缓缓滑出,车身微微一颤。窗外站台上人群挥手,车厢里掌声雷动。这是一趟特殊的“试乘”,从商洛西出发,到西安北。车厢里坐着市上领导、铁路部门同志、参建单位的代表,还有一群穿工装的施工者。
  列车穿行在秦岭隧道群,窗外明暗交替,像翻阅一本厚厚的相册。西十高铁线建设的四年里,一幕幕涌现眼前……
  ——漫川关那个年轻的项目经理。
  前年夏天,我去工地检查,正好碰到他从作业面出来。他摘下安全帽,我一愣——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光头,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脚上一双沾满泥浆的胶鞋。浑身上下,黝黑黝黑的,从脸到脚背,没有一处白。
  我心疼地说,小伙子,咋不穿上衣,晒伤了难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叔,习惯了。我这皮厚,晒不透。”
  我们在路边聊。他是关中人,说等铁路修通了,要带着媳妇和娃坐火车来漫川古镇逛一逛。他说这话时,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工地,眼睛亮晶晶的。我忽然明白,在这片土地上,他晒脱了皮、流足了汗,心里是满满的牵挂……
  ——山阳那位养鸡的老人。
  他家住在半山腰上,房前屋后两个鸡场,五六百只散养鸡,因铁路建设需要搬迁,可这是他近年来第二次搬迁了。老人情绪很大。县里的同志去做工作,来回跑了好多次。老人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就是不言传。他不是不讲理,这五六百只鸡,搬到别处咋养呀?
  老人蹲在鸡场边上,看着那些咯咯叫的母鸡,沉默了很久。县上的同志也蹲在旁边,不催,陪着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人缓缓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声音发颤地说:“搬就搬吧,修路是大事。”
  老人仔仔细细把鸡场又看了一遍,然后拧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一边,心里像被啥堵住了似的。
  ……
  列车很快,商洛到西安北,不过四五十分钟,到了西安北站,我们下了车。
  站台上,大家互相招呼着,准备换乘大巴返回商洛。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列白色的“和谐号”,静静地停在那里。过一会儿,它将调头北上,载着“商洛首发北京”这个沉甸甸的名字,驶向首都。
  这些修路的人,在这里下了车,把它交给了远方。
  坐在回程的大巴上,我忽然想起那个光着上身的小伙子。西十高铁开通了,他一定会带着媳妇和娃,坐着高铁到漫川关。他也许会指着车窗外,自豪地对孩子说:“看,这段路,是你爸修的。”
  那位养鸡的老人也许会坐上这趟车,去西安逛逛,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作为协调机制的一员,四年里,我上下左右沟通协调,有过焦头烂额的时候,有过夜不能寐的夜晚,但和那些把家都搬了、把命都豁出去的老百姓和建设者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大巴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秦岭郁郁葱葱。那建设者的劳动号子,那千千万万商洛人嘹亮的赞歌,依稀在山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