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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1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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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金鸡凹
侯占良
文章字数:1073
  天,蓝瓦瓦没一丝丝杂色,太阳懒懒的,却炙烈闷热,一向豪横的金鸡山,蹴头缩脑地蹲在日头底下。满坡葳蕤着的槲树、漆树、洋槐树等,微风里绿叶翻白,似有万千激光反射,以至于采药的人不愿远眺。其实也没工夫远眺,尤其是金小芒。
  金鸡凹村离城百余里,七八户人家,秦岭南坡皱褶里虼蚤大个坑儿,却因金小芒中考第一出名。
  三年后,高考被西安交通大学录取的金小芒,暑假回家收菜籽、采连翘、种豆子。地不多,尽是些笸篮、簸箕大小的块块田。药树倒是不少,高考学子似的,一眼望不到边。金小芒割、捆、摘、挑,把半沟金色摊满场院。一块紧挨小溪的地沿边垮了,他阔身子搬石头补着,一掬一掬挖揽渗出的熟土,填回地里……
  他坐在山墙基下竹林掩映的小溪东,边脱掉鞋袜赤脚逗水散热,边揉腰捶背地取出英语单词背诵,准备着下午给两个初三学生单教……
  “邦邦邦”的声音传来,母亲在剁肉馅,专门磨的新麦面,北方的伏天讲究吃饺子,象征着团圆和粮食丰收。当然,伏天到来表示又一轮农忙的开始,比如点豆种菜,又比如暑假后的大学历程……背着背着,金小芒脚痒,有蝇头小鱼挠啃,是冲浪的“青白条”。不知是在诉说久别重逢的亲昵,还是在叮咛邻居一定得走出秦岭。
  金小芒望着水发呆。
  水不怎么大,却浅得童稚般可爱;水不怎么绿,却清得眼波般多情。水从山林来,水出茅草窝来,水拱开岩缝来,小腿粗细一股,遇石阶跌砸,便窝出面盆大小的水潭,起纹像五线谱,也像额头的皱纹和女同桌的笑靥。
  金小芒还准备再带两个补数学的孩子,他取出英语书里夹着的几何习题,摊在石头上比画。石头趔趄着,或三角、或椭圆、或天然石棋盘……水花溢珠吐露,朝绿汪汪的苔藓上喷,像地图、像脸谱、像微版山水画。
  忙了好几天,缓过气儿后,金小芒回家把粪堆刨开,敲碎,往背篓里盛着。看着不远处的猪圈,他不明白腿脚不便的母亲是怎么把它们起出来的。
  粪肥风化后没有刺鼻的臭味,他把背篓盛满,猛地起身,腿脚软了下,粪屑盖头扑散。便又重装,重新把粪篓拎在碾盘上,再背起……
  倏忽间,雾起山垴尖,抽丝般,团棉般,低矮了老屋,模糊了竹林,雨星子落溪开花。
  “黄昏雨点如菽大,乍停乍作耿胸臆。”金小芒趁雨撒了谷种,点了黑豆、黄豆、红小豆、红萝卜、白萝卜。末了,拿着粪篓播撒。五婶、三嫂、四大爷都来帮忙,村子里的青壮年全出山打工了,可是,再怎么也不能累坏了状元仔,他可是金鸡凹的名片啊……
  忙完了家里的事,金小芒带着母亲返城,给学生补完课的秦岭少年打了个盹——温柔的夏风缓缓吹过金鸡凹,恍惚间他已大学毕业了,被招进华为分公司,接母亲进城时,他硬要把三块豆棵地一并带走,可是,偌大的汽车,死活盛不下故乡的土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