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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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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麻雀
张 翼
文章字数:1175
  伏天骄阳下博物馆外,就着地椒子茶吃馒头,别有一番风味。两只麻雀不期而至,慢慢悠悠在地上行走,很像是常来此处的熟人,蹦蹦跳跳也算是待客之道。当然要回报以诚意,神使鬼差的,把手中的馒头掐了一点点扔给它们。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居然越走越近,其中一个叼起一块吃了起来。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请原谅我的少见多怪。我向来记得的,乡村田野里、农家院中的麻雀,是不会这么大大咧咧、肆无忌惮地与人嬉戏,还被投喂的。麻雀,不管是不是在科学上要被划为害虫,吃粮食总是板上钉钉、无法抵赖的事实。“割了糜子叫雀儿——领空头情”之所以能够成为流传至今的歇后语,那也是长期农业生产经验总结出来的。
  只要稍有机会,麻雀就会啄食糜子、谷子、荞麦、扁豆、胡麻、玉米、小麦等农作物,不管是长在地里、撒在路上还是晒在场上。所以,地里长期有形式多样、不断变装的“稻草人”,就是给它们预备的。大冬天,落雪后,扫出一块地来,撒点秕谷,拿出筛子,支着棍子,拽着绳子屏气凝神要张网捕的雀,主要也就是它们。要说它们在乡下过得提心吊胆,过于夸张,其实天高地阔,它们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飞,从一块地到另一块地,从一家到另一家,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一座林到另一座林。按照自然法则悠然地活着,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提防戒备。
  在乡野大地,从未见过有人拿粮食谷粒或者馒头饭渣喂麻雀的,那一定会被视作暴殄天物、不分敌友,至少也是爱心泛滥过了头,麻雀的食材“遍天下”,哪里轮得着人去喂。要是一只乡下麻雀混到需要好心的大爷、善良的小孩来投喂的地步,一定会成为雀界的一个大笑话。可是今天,作为一个曾经在黄土地上汗滴禾下土的人,居然忘却了粒粒皆辛苦,在城市天空下,拿着雪白的馒头喂麻雀了,这让人情何以堪。
  城里的麻雀不怕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这是我早就发现了的。好像越是人多的地方,它们越是愿意站着不动或者钻来钻去,很多时候,不是它们躲着人,而是人绕开它们。只是繁华热闹处,没有遇见有谁会像对待流浪猫、流浪狗一样,给它们搭棚子、建小屋、喂饮食。博物馆门前喂麻雀的一幕之所以发生,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灵光乍现”,它们肯定是轻车熟路、久被投喂。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给它们喂食的闲人。
  它们好像已经活成了城市广场上那些有专人调教,又有鸽食小摊卖给遛娃一族来“供养”的鸽子的模样。这大约也是一种幸福,而且可能是空前的。可鸽子是笼中鸟,麻雀则是空中的精灵。它们接受投喂,但肯定不依赖投喂,一次两次垫个饥,还是会飞向天空。自己去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的地方“找粮食”或者“捉虫子”吃。
  更重要的,是它们也要生儿育女。印象中“雀儿子”是和“燕唧唧”“鸡娃娃”一样可爱的嗷嗷待哺的小小生灵,给生活装点起叽叽喳喳、啾啾唧唧的喧腾趣味。它们的卧室也一定是高高的屋顶、空阔的树梢,和它们在乡野大地里那些堂兄弟表兄弟们享受一样的舒心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