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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0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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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
张宏霞
文章字数:1328
  清晨,一阵尖锐的蝉鸣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睁开蒙眬睡眼,咒骂着蝉儿,寻觅它的踪迹,想尽快消灭这烦人的噪声。
  循声来到窗前,窗纱上挂着一只小小的蝉儿,薄薄的翅翼上还带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绿,沾着少许透明的露珠,大概是从小区边缘的草丛中爬出来不久。它声音嘹亮,两只黑色的眼睛鼓凸而出,似乎在打量着这个陌生而新奇的世界。这小小的蝉儿,如初生的婴儿般干净、稚弱、纯粹,使我不忍心驱赶它。我静静地站着,谛听着它的歌唱,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在盛夏的中午,我和村里的伙伴一起拿着长长的芦苇秆,顶端挽上一个圈,在屋檐下粘上蜘蛛网,专门挑蝉儿叫得最欢的树下,仰起头寻觅蝉的踪迹。它的叫声出卖了它,用芦苇圈上的蛛网只轻轻地一靠,它的翅翼就被粘上,挣脱不了了。每每粘着蝉儿,用手轻轻拿下来,捏着它的腹部,它便叫得更响,似乎在为未知的命运祈祷,或者是为被束缚而失去自由而咒骂。它的脚不停地乱蹬,翅膀也用力地扇着,似乎想竭力挣脱我们的掌控。
  我寻来娘的缝衣线,扯下长长的一条,系在它的腿根,任凭它展开翅膀,不论飞到哪儿,都经不住我们的手轻轻一拉,它又坠落下来。最终,玩厌烦了,把它扔给家中养的大公鸡。它那薄薄的翅翼已经被我们折腾得残破不堪,无力飞起,那大公鸡只啄几下,就囫囵吞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太不懂事,用残酷的手段获得了夏日的快乐,却让小小的蝉儿承受痛苦,失去了生命。
  蝉儿是夏天的宣言书。夏天越热,蝉鸣越盛。没有蝉鸣的夏天不是夏天,缺少了夏天轰轰烈烈的热闹。你听,外面的蝉鸣,高高低低,时断时续,有长音,有短音,“吱儿——吱儿——”这连绵悠长的蝉鸣,具有强大的穿透力,一波连着一波,将盛夏喧嚣充盈天地之间。它的鸣叫无所不在,此起彼伏,如同正在演奏着跌宕起伏的命运交响曲。听着,听着,我想起了蝉儿的一生。
  夏天有泥土的地方,就有蝉儿。盛夏的夜里,蝉儿从蛰伏十几年的泥土中缓慢爬出,爬上树干或草丛,褪去蝉蜕,经过几个小时的成长,才羽化成蝉。它在清晨的清露中鸣叫,在中午的暑热中鸣叫,在夜风微凉中鸣叫。没有泥土的地方,也会有蝉,因为蝉儿是有翅膀的蝉,有梦想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在高高的地方鸣叫,歌唱,是它一生的追求。
  蝉儿的一生是短暂的,庄子在《逍遥游》中用“朝菌不知晦朔,惠蛄不知春秋”形容蝉儿生命的短暂,见识的短浅。在《秋水》中有“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也有同样的意思。蝉儿是不知道春秋的惠蛄,没见过冰雪的夏虫,可这世界,芸芸众生,又有谁做到长生不老,万寿无疆呢?又有谁能在所有的领域里都博学通达呢?有谁能预知未来世界发展的状况呢?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们不需要去嘲笑蝉儿生命的短暂、见识的短浅。在整个宇宙空间中,我们和蝉儿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一生难道不是蝉儿的夏天吗?我们的见识,在这繁华的世间,在这不断变幻的宇宙洪荒中,难道不是一只夏虫吗?
  这小小的蝉儿,尽管生命短暂,短的只有几个月,有的甚至只有几天,可他们从不因弱小的身躯而自惭,不因短暂的生命而自卑,不因炎热的夏天而怯懦。弱小的它,自从来到这个世间,就不停地歌唱,用嘹亮的声音向世界宣告:这世界,我来过。
  生命不息,歌唱不止,这便是一只蝉儿的一生。这也是对夏天最好的宣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