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 晚

　　我唤了很长时间
　　母亲才快步走到摄像头前

　　她说菜蔬已经可以采摘
　　山药和豆角要提早准备搭架
　　寄来的猫粮很好
　　橘子又胖了一圈……

　　公路上驶过的车辆
　　不时碾压我们的交谈
　　像风吹弯了草木

　　改打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也没有接通
　　我在屏幕里寻觅到母亲

　　她正在叠衣服
　　一件一件，摞在石桌上
　　仿佛夕阳越过墙头
　　一点一点，填满她身旁的椅子

　　风中的狗尾巴草

　　这么多年
　　风一次次潜入母亲的腰身
　　当我看着水泥缝隙里长出的狗尾巴草时
　　母亲的目光
　　似乎也被它们点燃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练习腿部力量
　　现在
　　她和它们的光影
　　渐渐摇曳到了一起

　　角 色

　　母亲的左手
　　已经拎不起任何一个清晨或黄昏
　　就连端一只瓷碗也十分费劲
　　养大四个儿女让她拼尽了全力

　　她小心翼翼拿起我递去的汤勺
　　这情景让我恍惚。似乎时光已经倒流
　　不经意间
　　将我和母亲互换了角色

　　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密集的车流因母亲而稍作停歇
　　可我的掌心，只剩
　　大小不一的药粒和昼夜的不安

　　长夜与摇篮

　　夜色漫过来的时候
　　想起萤火虫在田边忽灭忽亮
　　避开了山径，思绪
　　依旧穿越河流山川
　　回到春天的午后
　　那时的母亲黑发如瀑，细声呢喃
　　似有似无
　　经历或是梦境，那么遥远
　　其实，夜晚并不适合如此话题
　　当我站在窗口，月光已悄悄披在肩上
　　时光未老
　　我的世界蜷在一只摇篮里
　　闭上眼睛，听着，听着——
　　看见我蹬着小腿，咿咿呀呀
　　哼鸣曲轻如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