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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1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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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涛过后是重生
范昌芳
文章字数:1460
  2026年8月5日,对于镇安县西口回族镇程家川的父老乡亲而言,注定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
  这里素来被誉为陕南的“小江南”,整片山野被森林裹住,目之所及全是深浅不一的绿,是天然的氧吧,更是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相传清代,这里的红米曾作为贡品进献慈禧,从此名扬天下。在这片回汉两族人民世代和睦、守望相助的平川上,人们习惯了岁月静好,却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水灾,打破了这份宁静。
  当日清晨,天空阴沉,连续的大雨让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到了上午10点多,原本温顺的河水仿佛被激怒的猛兽,水位猛涨,瞬间冲破了河堤。浑浊的洪流裹挟着泥沙,将整个川道变成了一片黄色的海洋。低处的房屋顷刻间被吞没,高处的人家也仅露出摇摇欲坠的房顶。
  我家住在河道下游,距离河床极近,地势险要。往年汛期,母亲总是格外谨慎,时刻盯着水面的变化。这条小河平日里温文尔雅,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乡亲们也都存着侥幸心理,觉得今年也能平稳度过。
  “快跑!水下来了!”
  母亲回忆说,当天早上她正站在大门口观察雨势,突然听见上游传来如雷的轰鸣声。抬头望去,一股巨大的浪头夹杂着断木与巨石,咆哮着冲了下来。那是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声势,母亲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赶紧逃跑。
  其实,在大暴雨的前一天,我因为惦记母亲,查看老家监控,发现河水水位很高,虽然我已千叮万嘱,让她备好应急物资,但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人的反应往往快过思考。母亲根本来不及去拿准备好的食物和药品,甚至来不及锁门,拼着老胳膊老腿举全身“洪荒之力”就往村里的高处努力狂奔。不仅仅是我家,乡亲们都在这一刻爆发了求生的本能,纷纷向高地撤离。
  仅仅是一会儿的工夫,黄色的浊流便吞噬了村庄。母亲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在洪水的冲击和后山塌方的双重夹击下,轰然倒塌,化为废墟。那一刻,全村断电、断网,程家川成了一座孤岛。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雨水依旧肆虐,有几户人家甚至房子和人都被洪水冲走了,直到下午两点,暴雨的势头终于渐渐松了劲。早已心急如焚的村干部迅速组织起救援队伍,冒雨进入受灾区域,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中,搜救被困村民,转移受困群众。
  下午五点左右,雨终于停了。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大家心里五味杂陈难受不已,心中充满了不甘与不舍,许多老人纷纷流下了眼泪。如一场噩梦,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我和哥哥、姐姐多次劝母亲别难过,安慰她人平安就好,身外之物可以再挣,但母亲始终无法释怀。她反复说老房子是根,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与温情,时常悄悄抹眼泪,背影显得格外佝偻与无助。
  与此同时,温暖的力量开始汇聚。远处传来了志愿者的呼喊声,邻居们互相搀扶,大家没有抱怨,而是默默地拿起铁锹和扫帚,开始清理淤泥。救援物资被一车车运了进来,村委会工作人员也送来了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一句句“加油”“挺住”在空气中传递,驱散了夏日洪水带来的寒意。回汉两族的村民再次展现了世代相传的团结精神,大家互帮互助,青壮年主动承担起清理淤泥的重任,妇女们则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人还在,希望就在。”村长边清理路面边扯着嗓子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和彼此关切的眼神,母亲眼中的泪水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毅。天灾无情,人间有爱。这份守望相助的温情,成了重建家园最坚实的力量。
  夜幕降临,程家川虽然没有了往日的温馨,但村委会的灯光却格外温暖。这场特大洪水冲垮了房屋,却冲不垮程家川人民重建家园的决心。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在四面八方的援助下,这片古老的“贡米”之乡,必将洗去泥泞,在废墟之上重新站立,迎来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