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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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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吃午饭
曹树湘
文章字数:1340
  “妈,中午我回家吃午饭哦!”电话中,我对母亲说。
  “你在哪儿呢?”
  “商洛西站。”
  “好啊好啊!高铁通了呀?这会儿都九点半了,你能回来吃午饭?”母亲语调轻快,有惊喜也有质疑。毕竟,商洛到白河有近四百公里呢!
  “我坐九点四十八分的高铁到郧西,再坐班车,中午就到家了。”
  刚放好行李箱,列车平稳启动。窗外深浅不一的林木铺展成无边的绿,列车穿梭于连绵青山之间,银灰色的车身划破层层叠叠的绿意,偶有村落散在铁轨两旁,红瓦覆盖,白墙点点,远山巍峨,近树飞驰。高铁平稳穿行在崇山峻岭间,车厢内忽明忽暗,人仿佛在流动的山水长卷中,喧嚣被群山隔绝,只剩盛夏里秦岭特有的满目葳蕤与清新。
  三十九分钟后,列车到达郧西站。下了高铁,需换乘班车。高铁站旁竖了一个大大的牌子——“白河”。单是看到这个地名,内心就生出一种亲切感。“请问你去哪里?我是这辆车的司机。”一道熟悉的乡音在耳边响起,我看向他——白T恤、浓眉大眼,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他说这条线路是跨省专线,开通时间不长,是专门为坐高铁到白河的乘客服务的。
  坐上车,在大家的谈笑声中,我的思绪飘回1999年那个初秋。那年高考结束,一纸来自商洛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让我知道了商洛这个地方。看着那张特意为上大学买来的地图,我茫然无措,不知道去商洛怎么走。当父亲和我背着大包小包,在一个秋雨纷纷的清晨踏上去商洛的路途时,心里充满了迷茫和忐忑。
  父亲把他那辆掉了漆的自行车擦得锃亮,行李摞在车架子上,推着自行车沿着乡间泥路往镇上的乘车点赶。我们坐上一天只有一趟的汽车,到火车站转乘绿皮火车。手里攥着被检票员剪出小小豁口的火车票,立在站台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停在站台上时,微风吹动了母亲额头的白发,她眼里闪着泪花,母亲像是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不晓得啥时候能到学校,啥时候能回来啊?”“听说这火车到阳平关要换车头,到省城得一天一夜,然后再坐汽车到学校。”我把打听到的信息告诉母亲。母亲沉默了,目光投向那看不到尽头的铁轨。火车缓缓离开站台,车窗外母亲的身影渐渐变小,她迟迟没有转身,直到再也看不见。多年来,那一幕长久地留在记忆深处,直到今天,为人母的我才读懂那份藏在沉默里沉甸甸的忧虑与牵挂。
  “哐当,哐当……”那一夜,我趴在绿皮火车的小案几上枕着发麻的胳膊度过。我和父亲转乘汽车到达商州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这是孤山水电站。”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汽车飞快地行驶在242国道上,透过汽车玻璃,车轮下平整的柏油路面跟十年前简直“判若两路”。2016年,我们驾车回娘家的时候,孤山水电站还未建成,路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有很大的水坑。老公为了避水坑,把方向盘拧得欢实,汽车上下颠簸,东摇西摆,我胃里翻江倒海。下车的时候,脚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酸疼像要散架。那个时候,回娘家需要大半天。
  而现在,平整的路面顺着江岸延展,轮胎碾过路面安稳无声,一侧是层叠群山,一侧是浩渺汉江,山影倒映河面,小舟缓缓游走,好一幅美丽的秦巴山水画啊!正出神间,一座大桥赫然在目——连通秦楚两地的郧白大桥到了。妹夫的车已在桥头等着我。
  二十分钟后回到家中。看着母亲欢笑着摆上餐桌的饭菜,随手从盘子拈起一截竹笋撂进嘴里,腊肉炒竹笋特有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再看看表,离十二点还差十多分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