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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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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升处是故乡
倪双民
文章字数:1695
  “又见炊烟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这首优美的歌曲常常勾起我对故乡的回忆。故乡的炊烟,是融进我血液里的温柔印记;故乡的炊烟,缥缈如雾,朦胧似梦,清幽如笛。故乡的炊烟里藏着我绵绵的思念,悠悠的亲情和无尽的乡愁。
  在故乡,最早唤醒黎明和最晚告别黄昏的是炊烟,它像一部灵动的书卷记录着故乡的朝朝暮暮,描摹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淡和温馨。当太阳还没从东边的山尖探出脑壳,仅露出一抹晨曦微光时,一缕一缕炊烟便从高矮不一的烟囱上蹿出,爬上屋顶,漫过林梢,带着人们对生活的希望,飘逸缭绕,弥散向远方。
  故乡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厨房里生根发芽,在烟囱口拔节生长,生成浓淡不一的模样。炊烟袅袅起,有的浓黑如墨,凝重沉稳,似飞龙冲天;有的纯白如棉,慢慢飘散,似轻纱飞舞。有时乳白,有时黛青,偶遇霞光,则会镶上丝丝金边。在细雨绵绵的日子,或白、或青、或灰的缕缕炊烟如雾似纱,淡淡地弥漫在屋顶上、天空中,那缥缈朦胧的景象给整个村子增添了无穷的魅力。烟雨相逢,浓淡相宜,远山近水、房舍田园拢在一起,村子犹如仙境般曼妙而神秘。
  故乡的炊烟,如多情的女子,千姿百态。有的像负气出走的少女,义无反顾直上蓝天,却又偶尔回望一眼生养之地;有的像痴情的妇人从烟囱里探出头来,在屋顶上缭绕弥漫,慵懒地飘来荡去,吻着瓦片,抚过瓦松,久久不散;有的薄如蝉翼,扭扭捏捏摇曳生姿,抛着媚眼,微醺般踉跄而去;有的像打情骂俏的恋人,与邻居家的炊烟聊着笑着,你牵着我,我拽着你,相互搀扶着共赴青天。
  故乡的炊烟,藏着各种迷人的味道。春天里,炊烟携着野菜与香椿芽的清香,那是欢喜的味道;夏日里,炊烟里渗进了新麦馒头的醇香,浸染着劳作的味道;秋日里,炊烟衔着玉米大豆的芳香,那是丰收的味道;冬日里,炊烟在寒风里飘摇,蕴含着温暖的味道。
  炊烟里浸透最多的是母亲的味道,当第一缕炊烟升起时,母亲便在灶前忙碌起来。案板上的切菜声,菜入锅的刺啦声,锅里煮饭的咕嘟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那断断续续的风箱扑嗒声,是母亲奏出的最美妙的厨房交响曲,也是一家人幸福的欢歌。每当母亲蹲下身子往灶膛里续柴时,灶膛里的柴草燃烧着,火苗跳跃着,把母亲的脸映得通红。饭菜出锅时,红薯的甜香,苞谷糁的绵香还有柴草燃烧的松香相互交融,在炊烟的撮合下,揉成了一曲乡村独有的农家生活韵味歌。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母亲就这样在灶膛前弯腰曲背,蹲下站起,为了家人的日月生计默默地辛勤劳作。饭菜出锅时,一声“吃饭喽”温婉绵长,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可口的饭菜,母亲的心里藏着满足,眼里充满了温暖。
  故乡的炊烟里,有父亲的辛劳。当年家里喂猪养牛,还有猫兔鸡鸭,连同一大家人,做饭烧水每天需要不少柴草,到了冬季,猪食草料也需要加热,柴草更难以为继。农忙时节,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将庄稼秸秆捆扎好,集中在一处等风干后,领着我们扛回家来。冬季农闲时,父亲就拎起他那根山桃木扁担,去往数里开外的山上砍柴。回返的途中,需要无数次换肩、停歇,手上留下了疤,肩上磨出了茧,脚底打了泡,就这样,一担担柴火从山坡上走进了我们家。往后的日子,这些柴火被剁成短节,缓缓走进灶膛生成炊烟,袅袅娜娜地飘向远方。
  故乡的炊烟里,有孩子们的梦想和期盼。小时候,每当炊烟升起时,村头玩耍嬉闹的孩子都会静静回望,看看谁家的烟囱先冒烟,谁家的炊烟冒得高,谁家的炊烟飘得远,依此猜测谁家的饭菜香。孩子们还能依据炊烟的颜色和形状判断出是啥样的柴草生成的烟,陈木匠家烧的是松木刨花,炊烟轻缈慢飘;花花婶烧的是玉米秆,需要不断添加,炊烟时浓时淡;聋子伯烧的是杨树枝,耐烧好燃,炊烟平稳均匀;张寡妇家烧的是湿湿松枝,烟雾浓烈,笼罩屋舍。“狗娃,回家吃饭喽!”当母亲那柔软的呼唤声响起,孩子们就会停止各种玩闹嬉戏,蹦跳着、雀跃着,一路欢笑奔向家的方向,把随手捡拾的干树枝和小柴棒丢到张寡妇的院旁……
  故乡的炊烟,捧起朝阳,托住月亮,如氤氲的水墨,似温婉的情歌,吟唱着悠悠岁月,弹奏着人间烟火。故乡的炊烟,浸润着母亲的呼唤,隐现着父老乡亲淳朴的容颜,不管走出多远都会在梦中弥漫,不论走多久,都会在心里挂牵,那是游子对故乡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