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时，楼下传来一阵阵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在州城的大街小巷，时不时会听到这样的吆喝声。
　　小时候，在老家牧羊沟，时常会听到卖豆腐老汉的吆喝声。饭时，村里的老汉挑着一座豆腐担子，“豆腐来嘞……豆腐来嘞……”吆喝声由远及近，人们在路边等着卖豆腐老汉的到来。包单呼啦一揭，白白嫩嫩的豆腐甚是诱人，刚压好的豆腐嫩、鲜、香，豆香气直冲脑门，看得我直流口水，不等我婆做好豆腐菜，赶紧从换来的豆腐块上拧一口，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吞到肚子里。我问过我婆，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还要不停地吆喝着，不累吗？我婆说：“卖豆腐的老汉就没喊叫，沟里出了个豆腐虫在叫，你要是不听话，豆腐虫就把你引出沟卖了换钱。”听了我婆的话，我很老实，但后来也没见过豆腐虫。
　　卖豆腐的老汉，边走边吆喝，声音粗粝、沉重，直抵人心，他的吆喝声回荡在牧羊沟的上空，伴随着我的童年。后来，在外求学时，听说卖豆腐的老汉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吆喝声。
　　工作后，再一次听到吆喝声是在教室里。午饭时，我去取快递，校门口有一位老人坐在长条矮凳上，系着红色的手持喇叭的另一头绑着带有卡子的粗磨石，粗磨石下压着细磨石，旁边放着一个包，装着角磨机、戗刀和一个红色的水杯，身旁的牌子上写着“磨刀磨剪子”。“磨剪子嘞戗菜刀……”不时从喇叭里传出，这是一位磨刀的老手艺人。不一会儿，来了一位中年男子，手拿两把菜刀，刀刃上都有缺口，问道：“刀口打了，还能磨不？剁骨头时，刀刃崩掉了。”老人看了看，说：“能磨，我专磨这种刀，一把刀十块钱。”老人一口河南腔。他在门房借了电，手拿角磨机，“呲呲呲……”火星四溅，刀刃上的豁口不见了，两把菜刀获得了新生。老者说：“这刀是山阳人打铸的，淬钢太硬，刀是好刀。”他说着手却没停，用角磨机磨出新刃后，他递过来一个水杯，说：“给倒一口水。”男子拿着水杯向门房要来一杯水。好奇心驱使，我和老人闲聊了起来。
　　说话中，得知老人是河南漯河人氏，磨刀40多年了。他脸颊红润，干活时眼睛有神。不一会儿，旁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看老人磨刀。一个过路人骑着电动车，看到老人后紧急刹车，问道：“家里有一把菜刀，我给拿过来，昨天听见吆喝声，下楼后没见到人。”老者看了路人一眼，笑着点头。老人手很麻利，他拿起戗刀搓刀刃上的铁屑，给新磨的刀重新开刃。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把老人磨刀的绝活装进了相册。我问他一天能磨多少把刀？老人说好的话一天能磨四五十把。我笑着夸他能干，这样一天也能挣个好几百元。老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笑意，说：“干了一辈子这活，也丢不下！趁身体还硬朗，自己挣几个，给娃减轻一点负担。”
　　单位的一个老师从外面乐呵呵地逛回来，停下看磨刀，说：“磨刀的河南人多，卖鲜面的川渝人多，都很有经济头脑。”老人高兴地说：“我昨天磨了一把剑，收了一百元呢！”我问老人能磨破竹篾的刀不？老人说常用的刀他都能磨。爷爷在世时，有一把竹刀，用来破竹篾。爷爷粗糙龟裂的手能把一棵竹子变成盛馍的馍盘，变成装麦子和玉米的竹笼……爷爷的竹刀经常在房檐下的牛槽上磨，破竹多了，刀刃就变钝变厚了。要是爷爷还在世的话，那把竹刀应该拿来磨一磨。
　　有一年，老家牧羊沟两边的山坡上花香四溢，漫山遍野的连翘花开满枝条。那年，爷爷病倒了。从此，爷爷的竹刀也不用了。吆喝声变成了“咩咩咩……回嘞。”“哞哞哞……回嘞。”日头落山，爷爷赶着一群牛羊，背着一捆干柴慢慢往家走，吆喝声久久地回荡在房后的山梁上。
　　“磨剪子嘞戗菜刀……”拖得长长的吆喝声，慢悠悠地飘在丹江河边的村落上空，只为州城人的一日三餐能有一把用着锋利顺手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