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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12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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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娥一梦到商州
金步摇
文章字数:1519
  刚放下背包坐稳,眼前突然一黑。高铁钻进了山洞,人也好像钻进了时光隧道。耳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天黑了,睡觉。”
  睡是不可能睡的,二十来分钟,眨眼间,商洛到了。
  下高铁,乘公交,我们一行三人撞进了莲湖公园东门外的包子铺。
  一面焦脆如金,一面软薄似绫,馅料是拳头大的、油润褐亮的一团粉条。辣椒水是用油泼辣子、柿子醋、蒜水、芝麻、大料水调制的,包子铺的老板娘说,这样的“水水”,她的小店一早上要“喝”掉三四十盆。我不禁咋舌。
  我学着商洛人吃包子的样子,把浇了辣椒水的粉条夹起,抖三抖,张大嘴巴一口吞下,软香鲜辣,口感着实丰富了许多。
  莲湖公园的荷花开了,注目一池怡然独立的花中君子,想起我很久以前写的一首诗:“……请爱我红的蕊,绿的颈,泥的根,苦的心。”
  时隔多年,没想到自己的心依旧是苦的,我的眼里涌出了泪。那天是我的生日,在生日当天逃到商洛,来躲避人生十之八九的不如意,是无奈,也是缘分吧。高铁让我瞬间就跳出了地域的樊笼,真希望有一种时空挪移,让人也能瞬间摆脱红尘的纠结。莲湖公园蝉鸣连天,一个男孩手里捉着一只蝉,嘴里还在喊:“那里,那里……”
  我们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蝉儿。按捺住想伸手的冲动,登上横亘公园中间的商州故城墙,不禁惊叹:“商洛人,真是豪横!”故城墙的每一处垛墙上,都撒着一小堆白亮亮的大米,鸟儿们不时飞来啄食。
  商洛山地多,平地少,主产玉米、小麦、薯类和一些杂粮,稻田并不多见。能这样大手笔地喂鸟,令人称叹。垛墙上不仅有大米,还有饭后水果,看见一粒粒汁水饱满的青提,我有些羡慕,来商洛做一只鸟儿,也是幸福的。做一天商洛人,也是幸福的。公园的湖水边、清澈的丹江边,随处可见惬意休闲的人,走累了,可以随时躺平。水边设有躺椅,圆木枕,弧形腰托,对于我这腰椎不好的人,简直就是福音。午饭吃的是商洛大烩菜,上面盖满红烧条子肉和酱焖排骨,底下藏着吸饱肉汤的白菜、老豆腐和红薯粉条。
  商洛地处秦岭南麓,是秦楚交界、古商於古道必经地。明清时期两次大规模的移民,使这里的饮食口味酸辣交融,兼具关中、荆楚风味。先取一个热腾腾的蒸馍,夹几片肥瘦相间的红亮条子肉,过过肉瘾,再就着红豆米饭,有滋有味地品尝白菜、豆腐、粉条,最后喝几口烩菜汤。一碗大烩菜,任你南来北往客,都得打几个香香的饱嗝。
  秦岭博物馆形如玉璋,在这里,我们遍览秦岭山川万象,对话商山洛水的千年往事。在“VR恐龙世界大冒险”的游戏中,我戴上设备,第一次身临其境地穿越到恐龙世界,沉浸式体验了远古山林场景……出了秦岭博物馆,便是商鞅广场。明亮的阳光、澄澈的天空和万千飞云,把博物馆和商鞅像衬托得无比恢宏。
  天光渐渐柔和下来,云朵舒展飘逸。仙娥湖,这块嵌在连绵群山之间,通体碧绿的美玉,在我们眼前展现出绝美容颜。它处于丹江上游峡谷河段,湖水穿过两岸对峙的山峦,蜿蜒探向湖心的圆形小岛,形成了二龙戏珠的独特地貌。两头尖尖的铁皮船漂浮于苔青色的湖面。碧水荡过,粼粼水波缓缓向远处漾去,霞光流云下,我的心宁静又清旷。
  旁边一位老者指了指凹凸山崖,“看那里,像不像一只卧虎,山洞就是老虎的大嘴,那里叫老虎崖,老一辈人说,早年是有老虎出没的。”
  山风吹过,传来呼呼声响,我的后背阵阵阴凉,半天没有人言语。暮色渐浓,漫天霞光洒在那座形似神女的陡峭崖壁上,崖壁纹路深浅交错,使临水而立的“仙娥”衣袂飘飘。
  老者告诉我们,猛虎看到仙娥,也要乖乖避让的。说完,他踱着步子,慢慢向前方走去。小船在水面上摇晃着,摇碎了熔金般的水波,远处的水天连成一片。我突然生出跳下水畅游一番的冲动。回首眺望幽静的湖面,我恋恋不舍,不愿归去。
  所幸,高铁为我插上了飞鸟般的双翼。从此,我随时可以像神女一样,云游商山洛水,舒展眉梢,做梦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