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栗湾的歌声
仲秋时节,栗湾的板栗成熟了。山山岭岭、沟沟岔岔、河道两旁、房前屋后的板栗树上都挂满了栗苞。那黄绿相间的栗苞好似绣球儿,灰白饱满的栗苞却像一只只小小的刺猬,有的栗苞还炸开了外壳,露出栗果褐红色的笑脸。阵阵秋风拂过,树梢悠悠摇晃,栗苞颤颤巍巍,满山遍野都飘荡着沁人心脾的栗香。
栗湾这一带的板栗,粒大饱满、皮薄色艳、味美甘甜,享有盛名。栗商们早已赶来与合作社签好了合同,栗农们也盼着早日卖出板栗,拿到现款。
天刚放亮,乡亲们便三五成群地背着竹具走进栗林,除了自家老小,有的人家还请来帮工与亲友一同采收。那些后生们爬上栗树,在树枝间灵巧挪腾,猛吼一声:来啦!来啦!就双脚闪动、双手猛摇起来。刹那间,树上的栗苞、栗果如同冰雹一般簌簌坠地。稍罢,后生们接过老汉从树下递来的长竹竿儿,再次吆喝一声,就用竹竿不断地敲打树梢,栗苞再次纷纷落下地来。接着,树下的老人和扎着羊角小辫儿的姑娘们,一窝蜂地跑到树下,弯下身子,把毛茸茸的栗苞拾进竹篮,待篮儿装满,便快步提到路旁,倒进背篓、挎篮里。
此刻,这边栗林中有人唱响了欢畅优美的花鼓,那边坡上也有人唱起了优美动听的山歌儿。这歌声和欢声笑语连成一片,在栗林上空久久回荡。
哦,人们陶醉了,栗乡陶醉了,连中秋节也陶醉了。
吃秋的日子
秦岭南山栗乡山大沟深,地广人稀。庄稼人世代在山地间耕种、收获,繁衍生息,过着“洋芋糊汤疙瘩火,除了神仙就是我” 的自在日子。
山间土地肥沃,只因气温偏低,粮食成熟要比河川道晚一月半月。山地不适宜种小麦,只种洋芋、玉米、燕麦、荞麦、黄豆、魔芋和瓜果菜蔬。庄稼人不缺粮吃,心里很是踏实。
如今,高山、半高山的村民搬进河川道移民新居,却无田地耕种,米面粮油、水电燃气都得花钱置办。农家人是闲不住的,一天不干农活就手痒痒,心更痒痒。于是,他们季节性地返回山间,春烧火粪耕播籽种,秋季又返回山上收庄稼。
山野庄稼临近成熟,野猪、毛狗子常会抢吃、糟蹋粮食,秋收着实耽误不得,庄稼人就忙在地里、吃在地里,收什么也就吃什么。挖洋芋、红薯,就地生火烧烤;掰玉米,就架火烤吃嫩玉米棒子;摘四季豆,就支起吊罐焖煮豆角吃。他们把这种吃法叫作“吃秋”,吃的都是当年的新粮,是绿色食品,是山野秋味。
收得最晚的是黄豆,烧吃黄豆也极有风趣。人们抱一捆豆秆放在平处,用毛柴点燃。随着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豆荚在火中噼啪炸裂。烈火燃尽,留下一层厚厚的草木灰。人们脱下衣衫,用力扇飞灰粉,那满地炸了腰的豆粒就显露出来。人们抓起一把,左右倒手,几声吹嘘,打进嘴里大嚼大咽。那味道着实清新醇香,回味甘长。待吃得口干牙困,便拍拍黑手爪儿,去溪边猛喝一肚子泉水,腹中就痒痒地打出饱嗝来。然后铆足气力扛起沉甸甸的豆捆返程,山路上就留下一串串惬意、畅快的响屁儿。
山里庄稼人“吃秋”吃得过瘾。他们念想着老屋和田地,更念想着朴实自在的秋日时光。
漫山秋叶红
一场秋风,多日秋雨,秦岭南山尽数换装,山山岭岭都披上了艳红的秋衫。铺天盖地的红叶,漾红了山野,漾红了天空,也漾红了山里人火红的日子。
中秋过后,南山的黄栌木叶子由青转黄,继而晕染浅红,待白露寒霜一降,山林一夜间便燃成浓烈的鲜红色了。那一簇簇、一团团红叶,层层堆叠,片片相连,从山脚扑向山巅。无边的赤色随风涌动,宛如浩瀚磅礴的红色海洋,满目热烈,壮美无边。
山里人总爱在灿烂的阳光下远眺这片红,心中分外舒畅。这满山遍野的红叶,片片都藏着秋收的喜悦,盛满庄稼人一年耕耘的热忱,接下来便是他们一年中最安逸的一段时光。待到满山红叶零落之后,又一个新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远方的游客来到南山观看红叶,连连感叹:美死了,美死了。省城知名画家专程奔赴南山,望见满山红叶,竟发疯般呼喊:天开画卷,绝世美景!随即展开画板写生作画。这幅“南山红叶红满天”的画作在省城美展上斩获大奖,让这藏在深山里的绝美风光借此走入大众视野,被千万世人所欣赏。
秋风穿林,红叶起伏,红光拂动,漫山流霞。南山的红叶是如此浪漫柔情,如此撩人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