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穷山恶水到“世界最佳”之后
文章字数：3862
本报记者 贾鹏里 李小军 耿 锟
9月28日，G9997次智能动车组从西安东站出发，穿越秦岭，先后停靠牛背梁站、柞水西站。柞水这座群山环抱的小县城，一步迈进高铁时代。
走出牛背梁站，不远处便是朱家湾村。这里先后获得“中国最美休闲乡村”“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等30多项国家、省级荣誉称号。2023年10月，朱家湾村被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评为“最佳旅游乡村”，成为我省首个获此殊荣的村庄。
蹚出“世界最佳”之后，随着高铁时代由梦想变成现实，柞水县沟域经济发展也开启了新的征途。
一条沟的“三级跳”
“嫁女莫嫁老林头，吃石蜡菜、点松树油。”这句顺口溜，是20多年前朱家湾村的真实写照。朱家湾村“九山半水半分田”，森林覆盖率高，耕地少而瘠薄，常遭自然灾害，青壮年大多外出谋生，留守老人靠板栗、核桃勉强糊口。
“村里不是没努力过。种药材、养牲畜，一样一样试，一样一样败，路子始终没搞对。”朱家湾村老支书胡平志回忆。
转折点出现在2008年。随着包茂高速终南山隧道贯通，营盘收费站和牛背梁国家森林公园落地，西安游客纷至沓来。没有餐馆，游客直接走进村民家，花钱请群众做一顿农家饭。商机，就这么冒出来了。
最早，只有寥寥几户试着摆桌子，多数村民都是看热闹。可游客一拨接一拨来，摆桌子的也跟着多起来，各家做各家的，口味、价格都没个准数。村“两委”干部专程赴重庆考察农家乐经营模式，县里配套开展厨艺、接待培训，成立农家乐协会，经营从“野路子”慢慢走向标准化。
农家乐一多，问题随之而来：同质化严重，旺季人满为患，淡季门可罗雀。
“2015年，村“两委”干部跑到浙江莫干山考察。”胡平志说，“一趟看下来，大家坐不住了。朱家湾的农家乐，说到底还是‘你来了，我给你做顿饭’，卖的是饭菜；莫干山的民宿，卖的是院子、山景和生活方式，客人愿意为多住两天掏钱。”
莫干山能卖生活方式，靠的不只是好房子，还有房子里头装着的东西。朱家湾的院子里，本来也装着东西，只是之前没人把它当回事。
之后，阳坡院子等一批精品民宿陆续建成运营。村里开始回头“翻家底”。这里有柞水渔鼓、民间社火、古法酿酒等非物质文化遗产20多项，有秦岭老屋、古道遗迹、孝义厅遗址等物质文化遗产10多处。这些年，村里把它们一样一样捡起来。秦岭老屋修旧如旧，柞水渔鼓进了院子，古法酿酒的作坊重新开张。短短几年，全村建成全国甲级民宿1家、中高端民宿20多家、农家乐上百家，近八成群众吃上了旅游饭。
年轻人最先尝到甜头。早年村里小伙娶媳妇都难，如今外出务工人员大幅减少，不少人回村当管家、跑前台、搞运营。旺季一到，民宿常常提前订满，一房难求，管家、保洁连轴转。
2023年10月，胡平志飞赴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把那块“世界最佳旅游乡村”奖牌捧了回来。“过去我们这里就是穷的代名词，如今村里人走出去，报上朱家湾的名字，腰杆都比以前直。”胡平志说。
比腰杆更硬的，是生态意识的转变。
护林员舒久明管护着一大片山林，每天都去巡山。“早些年，村民私自上山伐木、采挖野生药材。现在就指望着绿水青山增收致富，乱砍滥伐现象已经没了。”舒久明说，账早就算明白了，山绿了，空气好了，游客才愿意来。保护好这片林子，就是保住大家的饭碗。
从向山林索取，到为山林站岗；从砍树挖药，再到把山水当成自家饭碗经营。朱家湾这20年，跳的不是生意经，是对一座山、一条沟的重新认识。
从一条沟到132条沟
朱家湾这一条沟走通了。那么，朱家湾的经验，能否走出这条沟？
县上把全县沟域摸排了一遍，筛选出132条待发展沟域。不是照着朱家湾经验复制，而是“一沟一策”。按照“整沟规划、连片打造、全域提质”的思路，把132条沟串成3条示范带：牛背梁康养旅游沟域集群带，涵盖朱家湾、安沟两个已具规模的区域；西川农文旅融合沟域集群带，试点“中药材+研学”；金米木耳产业沟域集群带，靠特色种养打底，形成“点上有亮点、线上有特色、面上有规模”的全域发展格局。
沟域发展铺开了，人怎么跟着受益？柞水县推行“企业+村集体+农户”的利益联结机制——资源入股、土地流转、就近务工、分红返利，让山里群众不是旁观者，而是沟域经济的参与者。
紧邻柞水西站的马房子村，吃的就是站前门户这碗饭。高铁配套、生态康养、生物医药、山野民宿等顺着站口铺开，沿街商铺汇集木耳、板栗、核桃等山货，智慧停车场、民宿客房一应俱全。秦丰村所在的秦丰沟域则贴着秦楚古道，把木耳、冷水鱼等种养基地做大，并布局民宿和高铁服务配套。
高铁一通，最先涌动的是人气，与秦丰村相邻的秦楚古道景区感受最直接。周内单日接待游客500人以上，国庆假期晴天单日接待2000多人。
“为了把西安客源接进来，我们景区开通了从高铁站到景区的免费接驳，门票减免，套票还有折扣。”秦楚古道旅游公司负责人江承利说。真金白银的让利，换来的是客流的大幅增长。
客流上来了，配套也跟着往上补。节假日景交车排长队的现象，已经列入运力扩容计划。景区海拔2000米以上，自然保护区审批有刚性约束，电力、通信、供水等配套设施难以一步到位，但“在保护中发展”的路子越走越清晰。
说起未来，江承利信心很足。冬季曾是景区的“空白季”，往年下雪后就基本闭园。高铁通车后，企业开始计划添置清雪设备和四驱大巴，把游客先送到中间节点，赏雾凇、观雪景。他还有个更远的设想，等未来通往重庆的高铁通了，柞水可以反过来面向川渝游客推介夏季避暑，做异地康养，让秦岭的凉风吹到长江边上。
距秦楚古道不远，安沟流域的云山湖温泉度假区，正把另一种度假体验送给游客。在度假区门口，云山湖度假区总经理黎昊指向远处的山梁，说起项目选址柞水的考量：“无论是走高速还是坐高铁，这里都在西安一小时生活圈里。山水秀丽、气温舒适，下了车就是风景。”
比气候更硬的底牌还在地下。度假区钻了一口2508米深的温泉井，井底温度73.7℃。黎昊说，秦岭不缺山、不缺林，真正稀缺的是高品质地热温泉，这也是我们敢做“综合型山地温泉度假目的地”的底气。
顺着山势，各类设施逐步铺开。山头是丛林空轨、云顶秋千承接团建活动；山腰围着秦岭“四宝”设计场景，接待亲子客和研学团；山谷2万多平方米水上游乐区，为儿童提供玩乐；山脚青云酒店30间客房亮相，推窗就是山水秦岭。
“西安到牛背梁站十几分钟，这个时间放以前不敢想。”黎昊说，高铁把西安客群的预期车程时间压缩了。目前，度假区处在试运营阶段，温泉公园、酒店集群正在升级，下一步就是把“避暑康养+山地游乐+亲子研学+温泉旅居”这4个主题配齐，让游客下了高铁就能一站式度假。
一边是徒步路上的背包客，一边是汤池边的亲子家庭；一边靠自然禀赋吸引人反复来，一边靠温泉业态留住人过夜。同一列高铁送来的客人，正在柞水不同的沟域找寻不同的玩法。江承利和黎昊，一个在把背包客变成老客户，一个在把一日游变成周末游，心里装的却是同一件事：把游客留下来，把口碑传出去，把沟域经济的文章做厚做实。
让人可落脚可前行可发展
检验沟域经济成效的最终标准，不在沟里引进了多少项目，而在原来住在沟里的人，如何落脚、如何发展。在营盘镇，两个因旅游而建的安置点就是答案。
朱家湾的老林客栈项目，按照“百姓也是一道风景线”的理念，首创了“景民合一”的景区经营管理模式，将中心地段作为123户517人的移民安置点，让景区群众参与到旅游产业中来，利用安置房，开办农家乐、家庭手工作坊、民居客栈，实现与景区业态的错位互补，实现“民房变民宿、农民变老板、农村变景区”。“村民出门就在景区里，条件好的开旅馆，条件差些的去景区做保洁、保安，也能从发展中受益。”胡平志说。
村民鲁林家的安置房就没有自己经营，而是选择对外出租，每年房租两万元。村里像他这样收租的农户还有不少。自己经营的农户中，临街几排多做餐饮住宿，后排主打客房；部分经营者平时在外工作、陪孩子上学，周末和节假日才回来开门，客人线上预订、凭密码锁自助入住，退房后请保洁打扫。旺季时，一间客房每天住宿费最高200元。
安沟新村是另一番光景。云山湖项目搬迁安置前，村民散居在山沟里，住户与住户隔山相望，住的是老式土房，一下雨就满脚泥。为了孩子上学，不少家庭不得不在镇上租房陪读。
2014年起，安沟村群众陆续搬出深山，住进依山而建的新村洋楼，安置房上下三层，300多平方米。村民马会斌原先在营盘镇街道开小餐馆，一年房租2万多元，有收益，但房租等成本不低。看着牛背梁周边民宿一天天火起来，他咬咬牙回到新村，把自家房子改成带餐饮的民宿，上线美团、携程承接订单。
“一般旺季在暑期，高铁通了后游客多了不少，今天还有游客来看红叶。”马会斌家客房定价100到200多元一间，比度假区酒店便宜，一年净收入2万多元。马会斌更看重的是家人就在身边，早上在自家院子里摘菜，中午给客人做顿饭，晚上可以陪家人在新村路边散步。
今年从咸阳一所院校会计专业毕业的舒妍，家也在安沟新村。当年跟着父母从山上搬下来时，她还是个孩子。这几年出去读书，再回来，村口那片山沟里盖起了云山湖温泉度假区。在外工作，工资不高，房租和生活费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回村在云山湖温泉度假区应聘，每天从新村家里步行10多分钟到度假区，接待游客、办理入住、解答咨询。“现在工资还行，晚上还能陪爸妈说话，我觉得挺好的。”舒妍说。
马会斌守着自家的民宿，舒妍坐在度假区的前台；一个回来当老板，一个回来当员工。两个人，两条路，奔头是同一个，这条沟，既能留得住人，养得住人，也能实现成就自我。
高铁进山后，柞水沟域经济再次破题。游客来了，能不能把人留下来、把口碑留住，把一条沟的图景变成132条沟的实景，这道题还在继续作答。解答方法各有不同，但方向已很清楚：不是每条沟都要变成朱家湾，而是每条沟里的人都该有一条可落脚、可前行、可发展的道路。
9月28日，G9997次智能动车组从西安东站出发，穿越秦岭，先后停靠牛背梁站、柞水西站。柞水这座群山环抱的小县城，一步迈进高铁时代。
走出牛背梁站，不远处便是朱家湾村。这里先后获得“中国最美休闲乡村”“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等30多项国家、省级荣誉称号。2023年10月，朱家湾村被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评为“最佳旅游乡村”，成为我省首个获此殊荣的村庄。
蹚出“世界最佳”之后，随着高铁时代由梦想变成现实，柞水县沟域经济发展也开启了新的征途。
一条沟的“三级跳”
“嫁女莫嫁老林头，吃石蜡菜、点松树油。”这句顺口溜，是20多年前朱家湾村的真实写照。朱家湾村“九山半水半分田”，森林覆盖率高，耕地少而瘠薄，常遭自然灾害，青壮年大多外出谋生，留守老人靠板栗、核桃勉强糊口。
“村里不是没努力过。种药材、养牲畜，一样一样试，一样一样败，路子始终没搞对。”朱家湾村老支书胡平志回忆。
转折点出现在2008年。随着包茂高速终南山隧道贯通，营盘收费站和牛背梁国家森林公园落地，西安游客纷至沓来。没有餐馆，游客直接走进村民家，花钱请群众做一顿农家饭。商机，就这么冒出来了。
最早，只有寥寥几户试着摆桌子，多数村民都是看热闹。可游客一拨接一拨来，摆桌子的也跟着多起来，各家做各家的，口味、价格都没个准数。村“两委”干部专程赴重庆考察农家乐经营模式，县里配套开展厨艺、接待培训，成立农家乐协会，经营从“野路子”慢慢走向标准化。
农家乐一多，问题随之而来：同质化严重，旺季人满为患，淡季门可罗雀。
“2015年，村“两委”干部跑到浙江莫干山考察。”胡平志说，“一趟看下来，大家坐不住了。朱家湾的农家乐，说到底还是‘你来了，我给你做顿饭’，卖的是饭菜；莫干山的民宿，卖的是院子、山景和生活方式，客人愿意为多住两天掏钱。”
莫干山能卖生活方式，靠的不只是好房子，还有房子里头装着的东西。朱家湾的院子里，本来也装着东西，只是之前没人把它当回事。
之后，阳坡院子等一批精品民宿陆续建成运营。村里开始回头“翻家底”。这里有柞水渔鼓、民间社火、古法酿酒等非物质文化遗产20多项，有秦岭老屋、古道遗迹、孝义厅遗址等物质文化遗产10多处。这些年，村里把它们一样一样捡起来。秦岭老屋修旧如旧，柞水渔鼓进了院子，古法酿酒的作坊重新开张。短短几年，全村建成全国甲级民宿1家、中高端民宿20多家、农家乐上百家，近八成群众吃上了旅游饭。
年轻人最先尝到甜头。早年村里小伙娶媳妇都难，如今外出务工人员大幅减少，不少人回村当管家、跑前台、搞运营。旺季一到，民宿常常提前订满，一房难求，管家、保洁连轴转。
2023年10月，胡平志飞赴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把那块“世界最佳旅游乡村”奖牌捧了回来。“过去我们这里就是穷的代名词，如今村里人走出去，报上朱家湾的名字，腰杆都比以前直。”胡平志说。
比腰杆更硬的，是生态意识的转变。
护林员舒久明管护着一大片山林，每天都去巡山。“早些年，村民私自上山伐木、采挖野生药材。现在就指望着绿水青山增收致富，乱砍滥伐现象已经没了。”舒久明说，账早就算明白了，山绿了，空气好了，游客才愿意来。保护好这片林子，就是保住大家的饭碗。
从向山林索取，到为山林站岗；从砍树挖药，再到把山水当成自家饭碗经营。朱家湾这20年，跳的不是生意经，是对一座山、一条沟的重新认识。
从一条沟到132条沟
朱家湾这一条沟走通了。那么，朱家湾的经验，能否走出这条沟？
县上把全县沟域摸排了一遍，筛选出132条待发展沟域。不是照着朱家湾经验复制，而是“一沟一策”。按照“整沟规划、连片打造、全域提质”的思路，把132条沟串成3条示范带：牛背梁康养旅游沟域集群带，涵盖朱家湾、安沟两个已具规模的区域；西川农文旅融合沟域集群带，试点“中药材+研学”；金米木耳产业沟域集群带，靠特色种养打底，形成“点上有亮点、线上有特色、面上有规模”的全域发展格局。
沟域发展铺开了，人怎么跟着受益？柞水县推行“企业+村集体+农户”的利益联结机制——资源入股、土地流转、就近务工、分红返利，让山里群众不是旁观者，而是沟域经济的参与者。
紧邻柞水西站的马房子村，吃的就是站前门户这碗饭。高铁配套、生态康养、生物医药、山野民宿等顺着站口铺开，沿街商铺汇集木耳、板栗、核桃等山货，智慧停车场、民宿客房一应俱全。秦丰村所在的秦丰沟域则贴着秦楚古道，把木耳、冷水鱼等种养基地做大，并布局民宿和高铁服务配套。
高铁一通，最先涌动的是人气，与秦丰村相邻的秦楚古道景区感受最直接。周内单日接待游客500人以上，国庆假期晴天单日接待2000多人。
“为了把西安客源接进来，我们景区开通了从高铁站到景区的免费接驳，门票减免，套票还有折扣。”秦楚古道旅游公司负责人江承利说。真金白银的让利，换来的是客流的大幅增长。
客流上来了，配套也跟着往上补。节假日景交车排长队的现象，已经列入运力扩容计划。景区海拔2000米以上，自然保护区审批有刚性约束，电力、通信、供水等配套设施难以一步到位，但“在保护中发展”的路子越走越清晰。
说起未来，江承利信心很足。冬季曾是景区的“空白季”，往年下雪后就基本闭园。高铁通车后，企业开始计划添置清雪设备和四驱大巴，把游客先送到中间节点，赏雾凇、观雪景。他还有个更远的设想，等未来通往重庆的高铁通了，柞水可以反过来面向川渝游客推介夏季避暑，做异地康养，让秦岭的凉风吹到长江边上。
距秦楚古道不远，安沟流域的云山湖温泉度假区，正把另一种度假体验送给游客。在度假区门口，云山湖度假区总经理黎昊指向远处的山梁，说起项目选址柞水的考量：“无论是走高速还是坐高铁，这里都在西安一小时生活圈里。山水秀丽、气温舒适，下了车就是风景。”
比气候更硬的底牌还在地下。度假区钻了一口2508米深的温泉井，井底温度73.7℃。黎昊说，秦岭不缺山、不缺林，真正稀缺的是高品质地热温泉，这也是我们敢做“综合型山地温泉度假目的地”的底气。
顺着山势，各类设施逐步铺开。山头是丛林空轨、云顶秋千承接团建活动；山腰围着秦岭“四宝”设计场景，接待亲子客和研学团；山谷2万多平方米水上游乐区，为儿童提供玩乐；山脚青云酒店30间客房亮相，推窗就是山水秦岭。
“西安到牛背梁站十几分钟，这个时间放以前不敢想。”黎昊说，高铁把西安客群的预期车程时间压缩了。目前，度假区处在试运营阶段，温泉公园、酒店集群正在升级，下一步就是把“避暑康养+山地游乐+亲子研学+温泉旅居”这4个主题配齐，让游客下了高铁就能一站式度假。
一边是徒步路上的背包客，一边是汤池边的亲子家庭；一边靠自然禀赋吸引人反复来，一边靠温泉业态留住人过夜。同一列高铁送来的客人，正在柞水不同的沟域找寻不同的玩法。江承利和黎昊，一个在把背包客变成老客户，一个在把一日游变成周末游，心里装的却是同一件事：把游客留下来，把口碑传出去，把沟域经济的文章做厚做实。
让人可落脚可前行可发展
检验沟域经济成效的最终标准，不在沟里引进了多少项目，而在原来住在沟里的人，如何落脚、如何发展。在营盘镇，两个因旅游而建的安置点就是答案。
朱家湾的老林客栈项目，按照“百姓也是一道风景线”的理念，首创了“景民合一”的景区经营管理模式，将中心地段作为123户517人的移民安置点，让景区群众参与到旅游产业中来，利用安置房，开办农家乐、家庭手工作坊、民居客栈，实现与景区业态的错位互补，实现“民房变民宿、农民变老板、农村变景区”。“村民出门就在景区里，条件好的开旅馆，条件差些的去景区做保洁、保安，也能从发展中受益。”胡平志说。
村民鲁林家的安置房就没有自己经营，而是选择对外出租，每年房租两万元。村里像他这样收租的农户还有不少。自己经营的农户中，临街几排多做餐饮住宿，后排主打客房；部分经营者平时在外工作、陪孩子上学，周末和节假日才回来开门，客人线上预订、凭密码锁自助入住，退房后请保洁打扫。旺季时，一间客房每天住宿费最高200元。
安沟新村是另一番光景。云山湖项目搬迁安置前，村民散居在山沟里，住户与住户隔山相望，住的是老式土房，一下雨就满脚泥。为了孩子上学，不少家庭不得不在镇上租房陪读。
2014年起，安沟村群众陆续搬出深山，住进依山而建的新村洋楼，安置房上下三层，300多平方米。村民马会斌原先在营盘镇街道开小餐馆，一年房租2万多元，有收益，但房租等成本不低。看着牛背梁周边民宿一天天火起来，他咬咬牙回到新村，把自家房子改成带餐饮的民宿，上线美团、携程承接订单。
“一般旺季在暑期，高铁通了后游客多了不少，今天还有游客来看红叶。”马会斌家客房定价100到200多元一间，比度假区酒店便宜，一年净收入2万多元。马会斌更看重的是家人就在身边，早上在自家院子里摘菜，中午给客人做顿饭，晚上可以陪家人在新村路边散步。
今年从咸阳一所院校会计专业毕业的舒妍，家也在安沟新村。当年跟着父母从山上搬下来时，她还是个孩子。这几年出去读书，再回来，村口那片山沟里盖起了云山湖温泉度假区。在外工作，工资不高，房租和生活费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回村在云山湖温泉度假区应聘，每天从新村家里步行10多分钟到度假区，接待游客、办理入住、解答咨询。“现在工资还行，晚上还能陪爸妈说话，我觉得挺好的。”舒妍说。
马会斌守着自家的民宿，舒妍坐在度假区的前台；一个回来当老板，一个回来当员工。两个人，两条路，奔头是同一个，这条沟，既能留得住人，养得住人，也能实现成就自我。
高铁进山后，柞水沟域经济再次破题。游客来了，能不能把人留下来、把口碑留住，把一条沟的图景变成132条沟的实景，这道题还在继续作答。解答方法各有不同，但方向已很清楚：不是每条沟都要变成朱家湾，而是每条沟里的人都该有一条可落脚、可前行、可发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