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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0月2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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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 儿
徐玉虎
文章字数:1374
  清明节前一天,我开车回到家。妈坐在院子里的泡桐树下摘韭菜,一只狗静静地卧在她腿边。
  这只狗有三拃长,周身浑圆,乌黑透亮;额上有一撮莹白的毛,像落下的几片雪花;脸圆嘟嘟的很富态,见到我“汪汪”叫了几声。
  妈说:“别叫,这是自家人。”狗像是能听懂妈的话,看了我一眼,起身摇着尾巴,想接近我。我躲闪了一下,我从小怕狗。它见我不友好,转身依在妈的脚下,吐着舌头。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妈问。“这段时间活儿不多,多陪你几天。”“我好着呢,有朵儿陪着。”妈说着,抚摸着那狗的毛发。它温顺得像个孩子,静静地依着妈。
  “妈,你不是不喜欢猫呀狗呀的?”
  “妈现在老了,身边有个活物做伴,心里踏实。”
  “朵儿是我过完年在路边捡的。它既通人性,又不挑食,好养。”
  妈继续说。
  中午一点多,妈做好了韭菜饺子,我们正要吃,她忽然站起身,嘟
  哝道:“朵儿呢?跑哪儿去了?”说着,急匆匆出门去找。
  等我吃完碗里的饺子,妈和朵儿回来了。妈说:“奇怪了,你平时总陪着我,这次咋啦,还岔生?”说着,夹出几个饺子放到干净的食盘里。
  “妈,你对朵儿比你儿子都亲?”我正开玩笑,忽然看见妈拿筷子的手抖动着,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我忙起身,双手护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妈,你低血糖又犯了,你要按时吃饭,不然……”妈没说话,低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妈恢复了正常,咧嘴一笑:“今天饭有点迟。我去找朵儿时心里就发慌,还走了一段路。”我嗔怪道:“妈,一只烂狗,人要紧,还是狗要紧?不敢这样。”妈说:“习惯了,吃饭没了朵儿,总感觉空落落的。”我摇摇头,眼眶挂着酸涩的泪水。
  “烂狗?那次不是朵儿,差点要了我的命。”妈接过我的话,一脸严肃:“前段时间我从地里往回走,半路上低血糖犯了,两眼发黑,脊背冒汗,一下瘫到地上。朵儿跑到你婶家,呜呜叫起来。你婶知道我准是有事,跟着朵儿去找我……”
  说来也怪,我在家的那几天,朵儿再没出去过,总是陪在妈身边。我有点喜欢朵儿了。
  初冬的一天,妈心脏病犯了,朵儿跑去叫来了邻居婶,是婶给我打的电话。
  经过几天抢救,妈没救过来。拉回家那天下午,朵儿像知道了什么,发出一阵阵“呜呜”声。办丧事的那三天,朵儿始终守在妈的灵柩前,一刻不曾离开。
  埋葬完妈的那天晚上,朵儿忽然失踪了。偌大的屋子,没了妈,又没了朵儿,我心里空荡荡的。心想:狗毕竟是狗,它哪会顾及我的感受。
  妈过完头七的第二天黎明,天阴沉沉的,冷风吹得树枝“呜呜”作响,路边的衰草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霜。为了赶路,我早早来到妈的坟前烧纸告别。忽然,我看到朵儿窝在妈的坟边,身披一层白霜,在寒风中抖动着。看到我,它起身,发出“呜呜”的叫声。我心里一颤,一把抱起湿漉漉、冷冰冰的朵儿,眼里潮乎乎的。
  我要走了,刚锁上大门,朵儿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汪汪”地叫着。我一低头,朵儿便跳到我怀里,我抚摸着它的身子说:“朵儿,我不能带你走,你另找个人家吧。”
  朵儿听后,“嗖”地从我怀里跳下去,站在一边,木木地看着车子慢慢离去。我从后视镜看到,朵儿向前猛追了一段后站在路边,一直目送着我。
  说来很惭愧,我妈的三七、百日,我都因路远、工作忙没回家祭奠。
  又是一个清明节,我回到家。推开大门,满院的枯枝落叶,那棵泡桐树在风中抖动。打开屋门,一股霉味刺得我心里酸涩悲凉。我待在空屋里,茫然无措。
  突然,一声微弱的“呜呜”声响起。我一惊,朵儿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