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3版
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字体:
放大 缩小 默认
朗读:
血战庾家河
本报记者李小龙 张矛 肖莲
文章字数:3302
    红色庾岭“永远的丰碑”雕塑,静静矗立在群山之间,铭记红二十五军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

    庾家河红二十五军战斗要图,直观再现1934年12月10日激战的行军与攻防态势。

    庾家河战斗纪念碑巍然挺立,人们在此缅怀庾家河血战中舍生忘死的红军先烈,红色精神代代赓续。

  10月29日,循着红二十五军长征足迹,记者驱车前往丹凤县庾岭镇。翻过界岭,“红色庾岭欢迎您”几个大字赫然醒目,一组再现红军战士冲锋作战的主题雕塑映入眼帘,蟒岭山间的红色底蕴扑面而来。
  时值深秋,秦岭群山色彩斑斓。坐落在深山峡谷间的庾岭镇,当年名叫庾家河,静静地卧于群山之间。微凉秋风掠过街巷,穿过“春茂永”药铺老旧的木窗,轻轻拂过七里荫岭的苍松翠柏。驻足这片群山环抱的红色土地,耳畔仿佛仍回荡着90多年前震彻山谷的枪炮轰鸣。
  1934年12月10日,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议在此紧急召开,在即将改组省委、擘画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建设蓝图的关键时刻,惨烈的庾家河战斗骤然打响。一场生死血战、一次战略转折、一段红色传奇,就此镌刻在秦岭深处的红色史册中。
  一次被炮火打断的历史性会议
  在丹凤县委史志办办公室主任王林和庾岭镇干部的带领下,记者来到“春茂永”药铺,门楣上方,一块深色牌匾端端正正悬挂着,“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议旧址”几个字在秋日的光线里沉静而清晰。
  “当年,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王林指着中药铺后屋一张古朴的八仙桌介绍,会议根据中央1934年2月指示信和省委第十四次常委会议精神,讨论了《中共鄂豫皖省委关于创造新苏区新的革命根据地的决议草案》。
  《决议草案》认为,鄂豫陕边国民党的统治比较薄弱,群众生活苦,容易发动斗争,地势条件有利于红军防御和作战,距离川陕革命根据地较近,有利于配合,因此这里“无论如何是适应我们创造新苏区新的革命根据地的”。明确提出了“立即建立鄂豫陕省委,为创造鄂豫陕苏区而斗争”的战斗口号。
  “虽然由于敌军追来,会议被迫中止,有些问题没有来得及讨论,但作出了建立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重大决策。为唤醒民众,消除群众的顾虑,取得群众的信任与支持,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王林说。
  会议当天,省委常委、秘书长郑位三,根据会议制定的方针和任务,起草了《什么是红军》的传单,由政治部宣传科长刘华清刻印,省委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政治部”的名义印发。传单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宣传红军的性质、宗旨、任务及有关政策,申明“红军是工人农民的军队,红军是苏维埃政府指挥的军队。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红军的基本主张是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分配给农民”等等。这份传单在新区广大群众中产生了巨大的作用,扩大了党和红军的影响。
  庾家河会议后,中共鄂豫陕省委肩负起了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重任。
  “徐海东,本领大,吓跑土豪和恶霸;一针一线不白拿,还把土地分给咱……”站在祖辈传下来的老屋里,“春茂永”药铺第三代后人杨青山娓娓述说那段惊心动魄的红色往事。讲到红军深夜议事、军民患难与共的感人细节时,他声音放缓,轻轻哼唱起当地流传的红色赞歌,质朴悠长的曲调盘旋在古色古香的药铺庭院,让人瞬间沉入那段烽火岁月。
   庾家河血战铸就红军铁血风骨
  距离“春茂永”药铺约3公里的七里荫岭,便是当年庾家河战斗的主战场。
  拾级而上,庾家河战斗纪念碑渐渐从苍松之间显露出来。碑体庄严肃穆,巍然矗立山巅,大理石碑面上“庾家河战斗纪念碑”的题词笔力遒劲。
  1982年5月,丹凤县委、县政府在此立碑,铭记这场浴血阻击战。2001年10月,曾经历这次战斗的原军事科学院政委王诚汉将军,为重新整修的庾家河战斗纪念地题词:“越雄关险隘,树长征精神”,遥忆当年红军突围鏖战的峥嵘岁月。
  站在纪念碑前,王林向记者娓娓讲起这场惊心动魄的阻击战。
  1934年12月9日,红二十五军冲破层层围堵,翻越蟒岭进驻庾家河,在“春茂永”药铺落脚休整。12月10日上午,正当会议热烈进行之时,东山坳口骤然响起急促的枪声。
  国民党第六十师先头部队第三六〇团,经大石河进陕,从鸡头关推进到庾家河街东之七里荫岭。由于红二十五军布防七里荫的排哨麻痹,敌军很快抢占了东山坳口的有利地形。当哨兵发现敌情时,敌军已经向军部驻地庾家河街发起进攻。
  听到枪声,鄂豫陕省委立即中止会议,组织部队奔赴前沿。红二十五军副军长徐海东首先带领二二三团跑步出发,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各带一个团迅速跟了上去,指挥部队实施反击。徐海东带领二二三团向敌发起猛烈冲击,夺回了东山坳口。二二四团、二二五团则跑步攻占坳口南北两侧高地,协同二二三团将进攻之敌打退。这次战斗,从军长到炊事员全部投入,就连周少兰等7名女护士也来参加。
  激战中,徐海东身负重伤,一颗子弹从他的左眼下方钻进去,由颈后穿出来,他昏倒在地,满头满脸全都是血,不省人事。这时,敌第六十师的后续部队第三五五团、第三五七团也相继赶到,在迫击炮和机枪的轰击掩护下,再次发起进攻,激烈的争夺战全面展开。不久,程子华也身负重伤,危急关头,吴焕先继续指挥战斗。全体指战员在吴焕先的指挥下英勇反击,以刺刀、手榴弹与敌拼搏,殊死奋战,山梁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二二四团团长叶光宏一条腿被打断,仍然顽强地坚持指挥战斗。该团第七连的一挺机枪在同敌人对射中,接连牺牲了3名射手,战士们前赴后继,坚持射击,终于将敌人的火力压制住。军部司号员程玉林的下颌被枪弹打穿,不能吹号,就利用一个小庙作掩护,接连投出几十枚手榴弹,打退了敌人多次冲击,最后壮烈牺牲。
  “经过20多次反复冲杀,红二十五军共毙伤国民党军300余人,终于挫败了国民党军的追击,迫使气焰嚣张的国民党第六十师于黄昏时分狼狈地向卢氏方向退去。”王林说。
  庾家河战斗是长征途中最险恶的战斗之一,战斗中共伤亡干部和战士100余名,军长、副军长和多名团营干部身负重伤。
  绕过纪念碑,后方便是烈士陵园,成排的墓茔依山排布,当年在庾家河战斗中壮烈牺牲的红军烈士,便长眠在这片被苍松环绕的山岭之上。
  庾家河战斗的胜利,使红二十五军终于在省委的率领下,以不足3000人的力量,牵制了敌人对鄂豫皖根据地“围剿”的大部兵力,粉碎了20余倍于我之敌的围追堵截,结束了省委历时20天,长驱1800余里挺进陕南的战斗历程,使红二十五军暂时摆脱了困境,为开辟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奠定了基础。
  四代守护赓续红色血脉
  硝烟散去,“春茂永”药铺成了临时救护点。
  “庾家河战斗中,红军营连干部伤亡惨重。我爷爷杨春荣主动承担起救治红军伤员的工作,他把前堂当手术室,把后屋作病房,拿出珍贵药材调制成药,抢救受伤红军伤员将士。”杨青山指着治疗红军伤员使用过的药碾和药箱说。
  为使红军伤员早日痊愈归队,杨春荣与返乡医学生罗锦文白天采草药,深夜冒险潜入洛南县城寻西药。罗锦文的父亲罗铭医当时在洛南县福音堂小学办学,为了帮助他们出城,深夜将他俩从城墙上用绳子吊出城外,只为换回急需的纱布、酒精和消炎药。
  红二十五军主力撤离庾家河之际,吴焕先赠予杨春荣一箱银圆、两根金条,杨春荣起初坚决推辞。吴焕先向他说明,钱款用于救治留守伤员、支持地方革命,杨春荣方才收下。
  当年装银圆的木箱,现在已漆黑斑驳,锁扣生锈,被杨家视为传家宝,陈列在“春茂永”药铺里。
  “是这些红军的流血牺牲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幸福生活。”杨青山动情地说,在红二十五军离开庾家河继续长征后,他的爷爷就开始为红二十五军烈士守墓。从杨春荣到他的儿子杨文聪、再到孙子杨青山、重孙杨明,这一守就是90多年。
  如今,当年的药铺已经变身为红二十五军革命历史展览室和商洛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杨青山和他的儿子杨明作为义务讲解员,常年义务为前来参观的干部群众讲解庾家河会议、血战庾家河的故事,展出《什么是红军》复刻传单、红军使用过的老物件。身为退休教师的他,还把红军故事谱成红色歌曲,拉起手风琴,把那段烽火岁月唱给更多人听。
  山风穿岭而过,拂过碑亭的四角,也拂过岭下那间灰瓦泥墙的“春茂永”药铺旧址。如今岭上松柏常青,岭下书声琅琅,当年鏖战的山谷已归于宁静,唯有碑石与药铺遥遥相望,一个镌刻浴血荣光,一个珍藏军民深情,共同守护着这段烽火连天、军民同心的往事。那段在炮火里结下的鱼水情谊,随山风代代流传,长征的火种,就在这片群山之间长久不息、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