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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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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少年时光
骆建忠
文章字数:1331
  那时,我还在板桥初级中学读初一。一个周六放学后,我约上叔家的两个孩子,一同骑自行车回家。一辆自行车三个人,前梁坐一个,后座再带一个,行囊都已收拾妥当,正要动身,突如其来的疼痛死死缠住了我。
  肚子一阵阵绞痛,连呼吸都带着憋闷压抑,胸口闷得发慌,我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目送他们二人蹬着自行车,沿着土路渐渐走远。我独自躺回宿舍,烧得迷迷糊糊,浑身酸软发冷,意识混沌。
  父亲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他先带我去板桥区地段医院诊治。吃药打针,病情却不见半点好转,整个人日渐虚弱。医生说情况危急,他们看不了了,必须到县城的医院救治。
  去往县城的那条路是老312国道,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地。父亲骑着自行车,我蜷缩着身子坐在后座上,整个人虚弱无力,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车轮碾过,车身不停颠簸,每一次震动都撞击着我的胸腔,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一路熬着苦楚,终于抵达县城。一番检查后,我被确诊患上了急性肝炎,父亲当即给我办理了住院手续。
  我大姐当时在县医院儿科当护士长。虽说我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依旧被安排住进儿科病房。刚入院那几天,我的病情很重,几乎五六天吃不下一口饭,只能日夜不停地输液,药液一滴滴缓缓滴落,身体才一点点缓了过来。待到身体稍有起色,我才有了食欲。每日清晨一小碗玉米汁,一碟清炒土豆丝,再配上一小块馒头。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里,这般清淡简单的饭菜,于饱受病痛折磨的我而言,已是分外香甜。
  家里人各有牵绊。父亲将我安顿住院后,便要赶回乡里操劳学校的工作;母亲留守在高岭老家,无法抽身过来陪护我。二姐在外求学,大姐虽在医院上班,可她科室琐事繁多,也不能老守在我的病床前。偌大的病房里,大多数时候只我孤身一人。少年远离家乡,困在病榻之上,心底弥漫着化不开的孤单、无助与委屈,常常没来由地眼眶发酸,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淌。
  隔壁病床住着一个女孩,她的母亲是沙河子乡的乡长。她自幼在县城长大,是地道的城里姑娘,比我年长一两岁。深山里长大的我见识浅薄,对山外的世界知之甚少。每到傍晚,落日余晖斜斜漫进病房,暮色一点点笼罩房间,她常常会唱起《西游记》的主题曲:“你挑着担儿,我牵着马……”歌声悠悠飘荡开来。
  那歌声穿透病房沉闷消毒药水的气息,轻轻抚慰着被病痛和孤独包裹的我。看着谈吐爽利、见识广博的她,我仿佛透过病房这一方小小的窗口,窥见更为辽阔的天地,心底生出许许多多对城市的憧憬与向往。
  就这样,我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后来母亲赶来照料我,凄清的日子总算多了几分暖意。我的身体慢慢痊愈,终于得以出院。一路辗转回到板桥,天已转凉,大病初愈的我早早穿上厚实的棉袄。
  病愈后,我很快回到学校,走进往日熟悉的教室。眼前还是原先的老师,依旧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家里也还是原来的模样,山川乡土没有丝毫改变。一场生死边缘的病痛过后,并没有迎来焕然一新的蜕变,也没有什么新奇的际遇,我迅速投入到学业中,读书、听课、刷题,日子归于平静。
  现在,回想起年少时因那场病所受的煎熬,那漫长又苦涩的滋味依旧会在心间萦绕。苦难来过,又悄然退去,却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一道印痕。从那时起,我有了奋斗的动力,有了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理想。也因此,我的人生悄悄地改写。
  有时候,病痛、孤独并不一定是苦难,它也可能是人生道路上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