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3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字体:
放大 缩小 默认
朗读:
没有迟到的春天
陈 仓
文章字数:1174
  《小姐夫一家的春天》写的都是真人真事,连人物的名字都是真的,这是想延续我的小说处女作《父亲进城》的风格。
  《人民文学》首发以后,《小说选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选刊》《长江文艺·好小说》《小说月报·大字版》等刊物先后转载。同时,收到很多评论和消息,他们都说深受感动,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生活在农村和城市的夹缝之中。
  其中有一个作家问我,以前我的文章里都是塔尔坪,这篇为什么改成了大庙村。我想解释一下,正如小说里写的那样,村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名,塔尔坪也有一个小名,那就是大庙村。
  塔尔坪原来确实有一座庙,就在我家隔壁的隔壁,后来改成了大队部,再后来改成了学校。我小学就是在这座庙里读完的。我在那座庙里烧没烧香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虽然那座庙已不复存在,我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山村,对于我这样一个游子而言,甚至对于已经搬到县城的乡亲们来说,更具有一座庙的意义。我们在这座庙里供奉着的不是神,而是那些入土为安或者即将叶落归根的人们。
  小说以造“瞌睡屋”为主线,讲述了小姐夫一家的命运变迁。我写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却都是此处无声胜有声的大事,比如他们离开土地的生存问题,他们农民身份的认同问题,他们的养老和归宿问题,都像一根根针一样尖锐地刺向了人心。
  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像土地上的庄稼一样,没有什么大道理,没有所谓的处世哲学,没有明确的理想追求。但他们是坚忍的,是顽强的,是生生不息的。他们在土地里埋下种子,也在土地里埋下自己的身体,最终抹平了生和死的界限,仅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是令人敬仰的。
  临近春节的时候,《人民文学》发表了《小姐夫一家的春天》,我正好收到了小姐夫传来的一段视频,拍的是他回塔尔坪给我的父亲母亲上坟的情景。时间是中午12点,父亲母亲的墓前纸钱正在猛烈地燃烧着,那透明的火苗像舌头一样,温暖地舔着亲人的名字。
  从小姐夫发来的视频可以看到,父亲母亲的墓前摆着一个褪色的花环,绿叶红花黄心,像一个巨大的向日葵。会不会是文朋诗友们送的呢?最近几年有不少外地的朋友,前往塔尔坪探访我文学的故乡。
  说实话,看到关于塔尔坪的画面,我忍不住看了看上海的窗外,眼里顿时有了潮潮的感觉。年关将近,如果父亲还在世的话,这几天正是回家过年的日子。往年,踏上回家的路,像一个信徒踏上了朝圣的路,踏上了无限接近春天的路。
  但是现在,如文章里所说:自从父亲不在了,故乡也就不在了。我在外边是一个漂泊的人,回到大庙村还是一个漂泊的人。
  好在清明节那天,小姐夫又传来了两张照片,画面中还是父亲母亲的墓,那垮塌的石堰被重新垒了起来,墓上被培上了一层新土。真像《小姐夫一家的春天》所写的那样:“他铲了几锨子土,感激地培在他妈的坟头,像给她妈掖了掖被子。”
  而墓的周围已经蒿草青青,清明铫子随风轻轻地摇晃着,真有父亲母亲从那片土地活过来的感觉,证明故乡的春天并没有因为游子未归而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