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乡村的青砖黛瓦与房前屋后的核桃树。风裹着雾气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艾蒿的淡香，漫出清冽温润的气息。
　　乡村很静，表婶家的院门虚掩着，偶有犬吠被风轻揉，消散在薄雾里。门前的碎石路被磨得润滑，依稀可见乡村昔日的繁华，缝隙里的嫩草带着湿意倔强生长，略显今夕的落寞。透过虚掩的院门，看到房坎边堆放着刚割的艾蒿，艾叶上沾着露珠，泛着淡淡的青。
　　表婶坐在房坎上，整理着艾蒿，沉静柔和，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听见脚步声，缓缓起身开门，眼底泛起暖意：“仲树回来了，快来坐。”
　　我在她身边坐下，鼻腔钻进了艾草香。“表婶，又去割艾蒿了？”我轻声问。她点点头，声音轻缓如丝：“端午了，割艾蒿，包粽子。端午艾是最好的，最有灵气。”她指尖摩挲着艾叶，“还要在门上插几枝艾蒿，驱邪避灾。”我静静地陪着她，看树叶上的晨露滴在场边的青石上，碎成细微的声响。
　　表叔去世多年，表婶也不去子女家，只是守着老屋。每到端午，循着习俗割艾蒿，包粽子，一个人安静地过端午。她抬手拂了拂鬓边的白发，指尖微颤却平静，“以前，总想着端午就是吃几个粽子，后来才懂得老习俗里的念想，包粽子，插艾蒿，把敬畏藏在心里。”她起身拿起几枝选好的艾蒿，踮起脚尖，动作娴熟地插在门楣两侧。随后进屋，端出温热的艾草茶和几个粽子，槲叶泛着青辉，裹着糯米花豆，香气浓郁。我喝了一口茶，苦涩中藏着回甘，轻轻地解开缠裹的粽叶，软糯里氤氲着清香，像极了端午的滋味——有思念的敬畏，也有岁月的温柔。“你表叔说，端午的习俗不能丢。”表婶望着核桃树，眼神悠远。
　　太阳半遮半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青石、艾草和表婶的白发上。村子里偶尔有零星的脚步声匆匆而过，没有喧哗，只有淡淡的安宁萦绕。表婶拿起一把艾蒿，放在鼻尖轻闻，笑意渐深：“这艾蒿香，年年都没变，就像这念想，从来没淡过。”她的声音轻而有力，撞进我心底。我望着她平静的眉眼，迎风的树叶和堆放的艾蒿，忽然明白，千年端午，一缕艾香穿越时光，既承载着国人驱邪避疫的祈愿，也浸润着乡土的智慧与温情。
　　我忽然想到那首诗：“汨水孕精魂，清香自楚臣。时时生正气，可为净乾坤。”艾蒿疏通经络，祛风散寒，驱蚊虫，时刻散发着正气。几间老屋，一把艾蒿，一杯热茶，几个粽子，几叶菖蒲，都是藏在习俗里的绵长怀念。屈子从未真正离开，他就藏在艾蒿的清香里，藏在粽子的软糯中，陪着我们守着老习俗，走过岁岁春秋。
　　我起身告辞，表婶递给我一个香囊：“带着吧，留个念想。”我接过香囊，是一匹飞跃的骏马，今年马年，我的本命年，表婶却记在心里。我摩挲着红色的马儿，似乎触到岁月的温度。走出山村，风再起，飘来艾蒿香，带着表婶的暖语，轻轻落在心底。
　　阳光愈发明媚，乡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绿草摇曳，天际澄澈。我揣着香囊，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闻着淡淡的清香，余味悠长。
　　艾香，是一首绵长的歌谣，在岁月里轻轻吟唱，诉说着平凡日子里的诗意与温情，它提醒我：有些味道，永远不会被时光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