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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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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端午
樊成霞
文章字数:1218
  端午节前一天,西安城南客运站的人明显多了。我从一楼往外看,人头攒动,拉杆箱的轮子“哒哒哒”滚过地板。有人拎着礼盒小跑,有人踮着脚尖看电子屏,有人举着手机拍票根发朋友圈,配文“回家吃粽”。
  这样的景象一年有三回——清明、端午和中秋。春节是另一回事,那叫大迁徙。
  我拎着一袋绿豆糕挤过人群,找到去商州的检票口。队排得不短,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前头一个大叔背着编织袋,袋口露出一截艾草,绿莹莹的,跟着他的身子一晃一晃。后头一个小媳妇提着一兜粽子,粽叶还是湿的,滴着水珠。
  “回商州的?”我搭了句腔。
  大叔扭过头:“可不是嘛。儿子在西安上班,我来给他送艾草。他说买的没那个味,非要老家门口长的。”他拍拍编织袋,“拿多了,扔了可惜,回去给我自己门上插一把。”
  小媳妇也插了一句:“这是婆婆包的粽子,非要带给我妈尝尝。一趟车的事。”
  大巴拐上绕城高速,一路往东南。旁边靠窗坐着个小伙子,一直埋头看手机,忽然抬起头,对着手机那头喊:“奶奶,我上车了,一会到家要吃热乎的粽子!”挂了电话,他冲我嘿嘿一笑:“我爱吃肉粽,我奶奶包的粽子,肉块特别大。”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我上大巴了。”
  她秒回:“等你吃饭。”
  窗外的山多了,地里的麦子也黄了,一片一片铺到山脚下。旁边的大叔忽然开了口:“我年轻时在西安打工,每年端午都回来。有一次没赶上末班车,回到家都半夜了,我妈还在灶上给我温着粽子。”
  大巴驶出高速,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凉快、温润,带着泥土的味儿。出了车站往家走,路过团结路,街边的铺子门口摆着粽子、绿豆糕、油糕,槲叶堆得满满当当,一声声艾草拖得老长,从街这头传到街那头。
  一到家门口,屋里飘出了浓浓的粽香味儿。母亲开了门,上下打量我一眼:“瘦了。”我说:“没有,就这几天忙的。”她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几样凉菜,黄瓜拌木耳、蒜泥茄子、皮蛋豆腐,都是我爱吃的。“爸呢?”“去丹江边看划船了。”母亲嘴上抱怨,眼里却全是笑意,“等你爸回来就开饭。”
  我坐在沙发上,听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听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忽然觉得,这就是过节了。不只是那口粽子,而是母亲那句“等你吃饭”,是大叔编织袋里露出的那截艾草,是小伙子那句“我要吃热乎的”。这些凑在一起,就是回家的由头。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母亲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粽子,糯米粘在粽叶上,外甥吃得满嘴都是,姐夫被一块肥肉烫得直吸气,姐姐和母亲还在争论肉该切块还是切片,母亲说切厚块吃着过瘾,姐姐说切薄片更入味。父亲喝了一小杯黄酒,脸微微泛红,忽然说了一句:“明年端午还这样过。”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走的时候,母亲照例往我包里塞东西。粽子、绿豆糕,还有一袋子她腌的咸菜。“外面买不着这个味儿。”她说。
  临出门,她又补了一句:“下次回来,就到吃月饼的时候了。”她没说想我,但话里都是那个意思。
  大巴缓缓前行,我回头看了一眼。商州的街道越来越远,我把粽子往怀里拢了拢,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