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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3年12月2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柿柿如意
孔权利
文章字数:1249
  这是孝义湾的冬天,寒风从北坡吹来,把枯草吹得到处乱飞,田野里光秃秃的,玉米收获了、红薯收获了、药材也收获了,只有零星的几块麦田向大地展示着绿意。
  如果说在这个草木凋零的季节,还有什么喜庆的颜色,那就是坡上的一串串柿子了,紫红的柿子像一道美丽的风景线,随坡势长着,高矮不一,颜色变换。柿子品种多样,各有各的吃法,比如,帽盔柿子适合做成柿饼吃,火晶柿子适合当水果吃。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谚语放到柿树这儿显得更合适。柿树生长缓慢,嫁接后三到四年才结果,但要长到盛果期,起码需要十几年,甚至更长。
  我家有二十多棵柿树,都是三十年以上的树龄,大部分长在山坡上。院子里长了两棵,一棵是帽盔柿树,一棵是火晶柿树。从我记事起,它们就长那样,几十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树干粗细还是那样,只是树冠向周围延伸了一些。那棵火晶柿树一直那样高高瘦瘦的,像沉默的农夫辛勤耕耘着,把最美的果实奉献给我们。
  以前家里要晒好多柿饼,冬季来临时,爷爷和父亲早早就搭好柿饼架,把削皮的柿子串成长串,挂在架子上,让柿饼晒太阳,等到白色的霜潮满了,柿饼就加工成了。
  火晶柿子主要是绑成一爪一爪的,挂在屋檐下,等特别软了剥掉皮,“哧溜”一声吸进嘴里,那味道比最正宗的蜂蜜还要甜、还要香。有些零散的柿子,爷爷就放到楼门上的储藏室,等过年暖和时,搭梯子拾出来,晒热了吃。
  小时候,每年暑假,西安和州城的几个表弟都要回农村住几天,我常常带领他们在柿树下玩,捡知了壳,逮一种叫“铁牛”的昆虫当风扇,把柿叶卷成喇叭的形状吹,上树摘红色的蛋柿,或者把绿色的柿子埋进池塘边的湿泥里,等三四天后,扒出来洗干净吃。晚上,我们坐在凉席上,看着星星,听爷爷讲过去的事。
  每到过年时,爷爷喜欢在火盆架子上烤柿饼,等烤到外焦里软、香气四溢了,他就大声喊:“狗娃,快来吃柿饼哟!”我那时还有些不情愿,不想吃这些东西,想吃肉、吃新鲜水果。
  爷爷去世后,父亲接过他削柿子的刀子,也每年削柿子、晒柿饼,到春节了给亲朋好友送一些。几年前的秋天,父亲走了,带着不能晒柿饼的遗憾走了,埋葬在柿树林下的平地里。当时在院里待客时,因为树枝压得低影响坐席,就砍了几股树干,到第二年秋天,所有的柿树像是商量好似的,集体罢工,只结了稀稀疏疏的十几颗。村里的老者意味深长地说,这树灵着哩,成精了。
  每次看到柿树,就想到了父亲平凡的一生和对我们种种的好,忍不住潸然泪下。父亲的三周年祭日我提前准备了许久。那天,亲戚、邻居、村里人聚在一起,热闹又悲伤地过了一天,下午送走客人,感谢完帮忙的,我才坐在院里休息。
  风不停地吹,天渐渐变暗,楼门前的破灯笼左右摇摆,上面的“柿柿如意”四个字隐约可见,这是父亲生前写的,也是他的一个美好愿望。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心想,也许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渴望着事事如意,但却每每事与愿违。生命是公平的,却又是不公平的,在生命挽留不住时,安详地离开就是最大的幸福。
  看着院里的两棵柿树,它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长着,重复着开花结果的自然规律,看着不悲不喜、不骄不嗔,实则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