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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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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归故园
孔权利
文章字数:1508
  冬至后,天气越来越冷,连太阳也好像罢工了,好多天没有出来。小区的老人说:“要下雪了!”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雪花来访,很小很小,星星点点的,还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就融化成水,只有潮湿的地面证明它曾经来过。
  走出小区大门,雪中的莲湖展现在眼前,它像一位翩翩起舞的女子,冬裙裹身,丝毫不显臃肿。几只野鸭子匆忙游回岸边,与昂首的白鹅比拼歌喉,残荷支棱着身躯,静静地守护着水下的莲藕,鱼儿也不时浮出水面,感受着雪的清冽。岸边的青竹翠绿如故,与青松相依相伴,夏天时还盛装打扮的凌霄,这一刻只剩下攀缘的枝条。
  站在湖边的亭子里,遥望龟山的天阶、龙山的双塔、金凤山的梅树,此时只显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就像一幅幅写意的水墨画,风也拂过画框,雪也点缀其中。
  走在莲湖的石桥上,雪渐密渐大,看着簌簌飞雪,我不由得想起故园,想起那里的雪。可能城里的雪更美,更有诗意,但对于我来说,故园的雪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这无关雪本身,只是情怀所寄罢了。
  故园是离城二十五公里外的一个乡村,这里有我传承数代、几经建设的房子和院落,有我的土地、我的果园、我祖祖辈辈长眠的坟茔,是我梦想起飞的原点。我的根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去。
  这些年,我一直是个平凡人,工作之外,种种草、养养花、写写诗、看看风景,邀月喝酒、对影品茗,或者给家人做些美食,把吉他随手拨弄两下。有时,我也常常恨自己的普通和胸无大志,但经历的事情多了后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
  秋天时,我用钢管和铁皮瓦搭建了屋顶,由于时间紧,当时简单收拾后就回城了。院子还乱糟糟的,木材没有搬、石块没有挪、花盆没有整理、水管没有缠裹,加之这雪不知道要下多大,下多久。想到这些,心下便再难安宁。于是疾步赶往车库,驱车没入这茫茫雪幕之中。
  回到故园,雪已经很大了。像飞花,像鹅毛,飘得到处都是。屋后的两座并排的,手牵手的山白了头,在雪中营造出一段旷世恋情;门前的丹江河与雪交织在一起,难分形迹;田野里麦苗低伏,身上顶着一层白白的雪花。此时,雪中的水分是它们顶要紧的事情,想到此,耳边仿佛响起贪婪的吮吸声。
  因为冷的缘故,我点燃了心心念念的红泥火炉,煮一壶清茶,烤几颗核桃、几枚大枣、几个柿饼,围炉煮茶的氛围感就有了。茶香四溢、果香诱人,只等着儿时的玩伴、同乡的故知聚一聚,聊一聊。但风雪太大,掩盖了来时的路,也拉远了彼此的距离。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就像这树叶飘零、花儿凋谢,任谁也无法阻挡,我只好孤独地坐在屋内,把回忆慢慢咀嚼。
  炉火渐渐暖和起来,红光闪动间,把角落的蜘蛛网照得纤毫毕现,一只喜鹊贸然闯入,我内心的孤寂一下子被驱离。只是低矮的院墙让人有些闹心,土墙历经风雨后有些残破,墙根的月季耷拉着脸,菊花奄奄一息,迎春花也没有生机。值得欣慰的是,院里有两棵柿树,都挺拔站立着,不惧严寒,不畏风雪,像少年的我在烛光下奋笔疾书。
  曾有朋友建议把院子收拾一下,建一圈围墙,种一些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植物,把花盆里的花集中起来,最好是修个鱼池,假山也必不可少。种一棵仙桃树、一棵杏树、葡萄树也要有,树架下放一面大茶台。这建议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当我告诉妻子时,她欣喜地说:“我要种两棵桂花树,一棵是你,一棵是我,等我们退休了,一边种菜,一边闻花香!”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们想象和规划了一整年,直到她生了三女儿馨桐后,才被搁置了。这不仅仅是精力、财力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心境。在照顾女儿和田园牧歌之间,我们优先选择了前者。
  收拾完院子,雪也停了。我叹息着离去,把依依不舍按进潮湿的胸口。可那份沉静而深长的牵挂,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化作一片片飘落的雪花,轻抚青山的轮廓、拥抱河流的波光,飞舞在火炉旁、缠绕在树枝间,到来年春天,和遍野的新绿与鲜花一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