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间
大雪到来之前。允许我像一只候鸟
不停地飞翔。直到有一天被寒霜
击落，或陷入尘埃，或漂泊异乡
曾经翱翔蓝天的梦，仿佛一夜归零
现在，林间一声虫鸣都让我心惊

我的飞翔短促、迟疑，如秋风在羽毛上
叹息。远处一处安静的陵园，让人
有了归属感。咔嚓一声，时光
仿佛折断在某个节点。所有的赞美
和苦难，被用来叙述之前

中年之后，我的心静如门前池塘
已不会在意。一根妖娆的紫藤
抱紧一棵香樟，攀缘而上。作为
过来人，我允许她爱上这一棵
也允许她爱上另外一棵


　　返 青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一场大雪
从正月初四黎明扑来，其中
有几朵，落在我的鬓角上

60岁的凉意，去年就来过了
冷风哭了一夜，我楼顶栽种的一棵
富贵竹，刚返青，又枯了

又是一个自然现象。城东青龙山上
铺满了银子。灵崖寺困在北宋
似一株坐化的千年灵芝


　　登 山
冬天已经到来。我的爱像一粒冰
寒冷的风，肯定磨亮了野兽的爪子
但它在抚摸蚂蚁和小草时
手指是轻柔的

那个讲经的人，仍坐在古老的火炉旁
用刀子慢慢切开面包。让一堆
黑色石头，偎在一起取暖

手执柳条、甘霖和爱心指路的人
面容模糊不清。他们站在高处
像众生的父亲

坐在石佛寺废墟冰凉的石头上
你说，人间所有的悲喜都是空的


　　人 间
有几棵树，终究没有挨过严冬
当我记忆被时光掀翻，父母变成了
纸片。我的亲人和朋友，相继
从视线中走失。还有故乡那些地名
方言，隐身如夜色。夜里来一场
大雪，藏匿了所有证言

中年的孤独就像一座山
压得我昼夜都在喘气
奇怪的梦裹着雪，钻进夜晚
像一尾尾游动的鱼，高举
灯盏，冬天的夜晚漫长如墓地
一只公鸡喊哑了嗓子

身体里的炭火还未熄灭，家族
未凝的血，仍在日夜穿针
引线。我知道，风雪过去的时候
温暖依然会回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