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1月2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字体:
放大 缩小 默认
朗读:
河边慢时光
张振利
文章字数:1398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饭后的空气里还飘着饭菜的余香,孩子们已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衣角,要去河边捉鱼。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在地上,就像时光不经意间落下的印记。我们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河边,脚步轻快,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一到河边,两个孩子便如脱缰的野马,欢呼着奔向那片潺潺的流水,开始了他们的捕捞,我在不远处寻了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大青石坐下。石头温润而坚实,仿佛一位沉默的老友,静静地守着这片水域。刚一坐下,一种柔软的静,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心里的纷杂与喧嚣,像是被这静谧悄然拂去。耳边是流水淙淙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银铃般的欢笑,此刻,这和谐交融在一起的动与静,构成了午后河畔最动人的乐章。
  我循声望去,只见小儿子正拿着网子,蹑手蹑脚地立在浅水边,他屏着呼吸,圆鼓鼓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突然,他手臂一沉,将网子猛地向水中一兜。哗啦一声,水花惊溅而起,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他急切地提起网子,里面却只有几根深绿色的水草缠绕着,但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气馁,那明亮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期待与纯粹的欢喜。他甩甩网上的水珠,又弯下腰,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与追逐。
  看着他那专注而快乐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我忽然觉得,我们何其相似。他追逐的,是于水中捕捉的兴奋与成就感,而我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或许只是为了坐在这块石头上,让这一河从容不迫的流水,洗去心上积存的尘埃与喧嚣。成人的世界,何尝不是一片更广阔、更湍急的河流?我们在其中拼命地撒网,想要抓住功名、利禄、认可或赞誉。我们倾尽全力,以为捞起了满眼的繁华,可提上网来看,抓在手里的,常常也是失掉了光彩的水草。
  眼前这条河,它什么也不要。只是这样静静地、坦然地从亘古流到今日,见证了无数日出月落、草木枯荣,又从容不迫地流向未来。它映照着天光云影,容纳着落叶飞花,不因你的喜悦而流得快些,也不因你的忧伤而有所迟疑。它有一种源自生命本初的从容不迫,也有一种包容万物的博大胸襟。坐在它身旁,那些平日里的焦虑,仿佛消散在这潺潺的流水中。
  我正神游天外,儿子却举着一个小桶,像个小英雄般归来。“妈妈你看,我捉到了!”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自豪。我探头望去,桶底果然躺着两尾寸把长的小鱼,正惊慌失措地来回游窜。儿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被河水洗过的星星,那光芒纯净、璀璨,不含一丝杂质,直直地照进我的心里。就在那一刻,从他稚嫩天真的脸上,我突然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就像这河边的石子,被阳光温柔地晒暖过,被月光深情地抚慰过,在流水的歌唱中存在过,这本身,便已是一种值得的生命体验。
  夕阳开始西斜,给河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该回家了,我轻声对儿子说:“我们把小鱼送回家吧,它们的妈妈该着急了。”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丝毫的不舍和犹豫,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桶走到河边,缓缓地将鱼放回河中,还对着漾开的水波轻轻地说:“再见,小鱼,快快回家吧!”
  我们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身后的流水声沉稳而悠长。从此以后,在每一个被都市速度追赶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里,我都可以侧耳倾听,听那记忆深处河水的从容,听那石头的沉默,听那个温暖午后我与时间达成的那份温柔的和解。或许多年后,当我的儿子长大成人,同样被生活的激流裹挟得疲惫不堪时,他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想起这潺潺的河水,想起阳光的味道和那片刻的美好。而我们,都是时间之河的旅人,偶尔上岸小憩,便已足够感念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