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2月1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字体:
放大 缩小 默认
朗读:
踏雪寻梅
孙 荣
文章字数:1574

  喜欢梅花,也因此喜欢《踏雪寻梅》这首歌曲。多年来,每逢冬天,梅花还未绽放,《踏雪寻梅》的旋律、歌词、意境,早已在我心中唱响了好多遍——“雪霁天晴朗,蜡梅处处香,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响叮当……”
  歌曲用富于跳跃的旋律,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描绘了雪后天色放晴,主人骑着毛驴,伴着叮当作响的铃声,悠然踏过被白雪覆盖的灞河小桥,去寻访梅花的情景。多美的意境!飘雪的冬日,无论身居何处,只要哼起这首歌,就仿佛亲眼看到了凌雪绽放的梅花,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在银色旷野里叮当作响。
  四九初,我两次去城郊访梅,首次未开,二次初放。小阳春似的天气好久无雨,因缺乏雨水滋润,梅树枝头上,无论繁密的花苞,还是绽放的花朵,都有点使不出力气,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好似京戏里凤冠霞帔的女主角已走出幔帐,上了舞台,弦索胡琴还没有演奏出感人的舞台气氛,白白作践着台下的观众。
  真希望下一场雪,给予这些梅花一种支持、鼓舞、补给与力量。好多天里,我心中默默盼望、祈祷。
  那天一早睁开眼,感觉屋内比平日亮堂了许多,赶忙拨开窗帘,地上已落了厚厚一层。我如孩子般喜出望外,一霎间心情振奋得有点轻狂。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邀个朋友踏雪寻梅去!邀谁呢?这么早,又下着雪。于是穿了厚棉衣,带了暖手宝,独自向郊外走去。
  雪天的郊外分外清冷、寂静,远近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鸟儿快乐的身姿。麻雀、火焰雀、白脸叫等,在雪地上、在低矮的冬青丛里欢蹦乱跳。那些高大的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不时有花喜鹊、仙子寿带、红嘴蓝鹊三五成群沐雪看景,随性快活放声歌唱。极目远眺,大地粉妆玉砌,洁白迷蒙。村庄、密林、绿树和房屋,在积雪的覆盖下,仿佛美丽的童话世界;田野犹如铺展着硕大无朋的棉被,一座座远山好似须发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安然打坐。好一个广阔无垠,宁静悠远的世界,我心头轻松又愉快,似乎自己就是那骑驴的少年,过灞桥,响铃铛,踏雪寻梅。
  来到离我最近的一棵梅树下,拽过一枝开着大朵红梅的枝条细细端详,在飞雪的擦拭、润泽与映衬下,朵朵梅花既内敛娇美,又高洁大气,凌雪含笑中掩藏不住源自生命自身的愉悦与蓬勃。一片片红润的花瓣,好似幼儿娇嫩的樱桃红唇,清新鲜润,柔嫩生香;一根根白亮纤细的花丝,从花心向外蓬勃伸展,末端挑着个黄亮亮的小绒球。那种活泼、鲜亮、无所畏惧的风姿神态,一霎间使我无端地联想到踩着风火轮叱咤龙门的哪吒;勇敢无畏,劈山救母的沉香……那一刻,似乎有一声冲破荒寒,唤醒山川大地的滚雷在耳边炸响,一粒粒红润的花蕾不正是万千擂动的激越鼓点?欢腾昂扬的春之序曲,在我心间骤然响起。
  无意间听到小孩的说话声,转身望去,不远处一棵梅树下,一对年轻父母领着一个小女孩正在赏梅。女孩约莫十岁,穿一件长长的白绒绲边的大红连帽披风。她在梅树间或走或跑着赏花,或抬头仰望,或拽过一枝低处的梅花打量,言语行动温婉有素,清纯怡人……此情此景让我觉得很熟悉,是不是在梦里或者什么地方见过?
  雪更大风更冷了,不一会儿,那几人便离去,独留我一人还在那些梅树间来回流连。我一边看花、拍照,一边回味着刚才的“访梅图”,遂想起《红楼梦》里四次踏雪寻梅的情景。宝琴、宝玉站在蜂腰桥上的画面,不知定格在多少读者脑海中!洁白的积雪,古朴的腰桥,大红的斗篷,娇美的容颜,火红的梅花,清冽的空气,扑鼻的寒香,人、物、景三者达到极致的和谐与统一。只是在曹公笔下,那种与俗世隔空对望的无限美好,最终只剩下“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此刻,我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眼前无数凌雪绽放的红梅,在白雪映衬下艳丽夺目,一想到它们数日后必将萎败零落,不由长叹怜惜。可转念又想,世间万物皆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由盛及衰,最终化作一场虚无。其中的变化与轮回,谁又能参透?谁又做得了主?正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想到这里,我起身掸去身上的雪花,在寒风中沿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