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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2月2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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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意
任 文
文章字数:1595
  年意,是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轻轻一拨便漾起团圆的涟漪;是灶火里跃动的光晕,将千家万户的烟火气,酿成春天的温度。
  年意,大约是在喝了腊八粥后就悄然萌生了。那暖融融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仿佛揭开了年的序幕。日子一天天向岁末靠近,年意也如雪般无声堆积,渐渐浓烈起来。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街上行人渐多,继而店铺的橱窗里也挂出些红纸金字的招牌来。那些卖年货的摊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排开,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城管人员把年货摊点安排得井然有序,仿佛一夜之间,街市热闹非凡。乡村农家小院里,屋檐下的柴垛被码成齐整的方阵,像给老屋披上金黄的铠甲。新劈开的松木柴火还沁着清冽的树脂香,粗粝的树皮上沾着晶莹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有麻雀扑棱棱钻进缝隙,发出窸窣声,实在好玩。
  我最喜欢看这些风景。走在街市,不在意买什么,只是觉得有趣。卖年货的摊点挤满了人,比画、指点、挑选心仪的物品,双方讨价还价,那里面藏着心照不宣的秘密。卖春联的,花花绿绿挂满了街道两旁,写字的书家铺开红纸,蘸饱了墨便龙飞凤舞起来。写春联,买春联,购年货,乐此不疲。
  腊月廿三,小年一过,年意更浓了。街上的鞭炮摊前人声鼎沸,孩子们攥着零钱挤成一团,像春风里闹喳喳的麻雀,盼着讨来几声清脆的年响。大扫除的日子,女人们头上包着毛巾,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或笤帚,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一遍。记得小时候,我学着大人扫尘,虽被灰尘呛得咳嗽,却有几分乐趣。扫完尘,家家户户开始蒸馒头、炸丸子。巷子里白雾蒸腾,馒头香混着炸丸子的酥脆,馋得孩子们踮脚偷食。灶台的热气裹着欢声笑语,凝成时光里最暖的年味儿。
  除夕那天,清晨的炊烟还没散尽,家家户户已忙得热火朝天。厨房里,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蒸笼冒出了白雾、油锅里滋啦作响,连空气都飘着腊肉和鸡汤的香气。这一天,全家老少齐上阵,贴春联的踮着脚,包饺子的偷塞几个硬币,孩子们追着拔鸡毛做毽子,笑声比鞭炮还响。守岁夜,炭火盆映红的脸庞,电视里春晚的歌声,长辈塞来的红包,还有那听着舒心的吉利话……
  年夜饭是最隆重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比平日里丰盛。老人们总是先动筷子,夹一块鱼肉给最小的孩子,祝福“年年有余”;大人们则互相敬酒,说着“新年好”的客套话;孩子们专注于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似的。守岁时,大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困得东倒西歪,却又不肯睡。到了十二点,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夜空中烟花绽放,红的、绿的、黄的,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大人和小孩站在院子里,脸上映着五彩的光。
  大年初一,人们换上喜庆的新衣,孩子们像欢快的小鸟穿梭在人群中,喊着“恭喜发财”,攥着压岁钱;大人们互相作揖,笑容满面地道声“新年大吉”,仿佛所有烦恼都在这一天消散了。拜年始于晚辈向长辈叩头祝福,长辈回赠压岁钱,还有亲友互贺。如今,从登门拜访到电话、微信拜年,形式多样但祝福不变。穿新衣、说吉祥话、发红包,传递团圆与喜庆。
  初五一过,那些卖年货的摊子,也不知何时撤走了,留下满地红纸屑,被风吹散,打着旋儿飘飞。人们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那些贴在门上的春联,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乡村路上,出外打工掀起了热潮,年轻人开着小车穿梭在公路上,去往诗意的远方。
  接下来的元宵节是年意的最后一道风景。城乡张灯结彩,街头巷尾的花灯如星河倾泻,流光溢彩;舞龙队伍翻腾似火,醒狮在锣鼓声中腾跃生风,将新春的欢腾推向最高潮。
  年意的风景,恰似门上那副红红火火的春联,我们只需在岁末年初,停下匆匆脚步,用心感受那份热闹与温暖。它变换着模样,藏在街角的灯笼里,躲在团圆饭的欢声笑语中,等着我们去发现、去珍惜。
  这风景,是热闹的,是短暂的,也是绵长的。它像一场延续了千年的梦,年年相似,却又年年不同。“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年意,是岁月的轮回,是文化的传承,更是人们心中那份对家、对团圆、对美好生活的永恒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