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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1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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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缓缓,绿迟迟
白璐
文章字数:1293
  “数九”将尽,风拂在脸上,不再是冬日那种扎人的冷。蟒岭脚下的洛南,不声不响静悄悄地入了春。
  洛南的春天最是沉得住气。不似别处,一阵暖风、一场细雨,便呼啦啦绿遍山野。这里的春,是顺着蟒岭的山势慢慢淌下来的,是跟着洛河的水波轻轻流过来的。慢得让人几乎觉察不到,只在某个不经意抬头的瞬间,才忽然醒悟:春天真的来了。
  走在乡间路上,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气软了。不再是冬日里干硬生冷的气息,而是润润的、轻轻的,吸进肺里,带着泥土的腥香。那是冻土化开的味道,是草芽要顶破土层的味道,是山里独有的、清清爽爽的气息。雨水一过,地气上升,脚下的土也松松软软,踩上去不再硌脚,反倒多了几分踏实的温柔。
  洛南的绿,来得尤其迟。远看山坡,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青,如烟似雾,朦朦胧胧铺在山梁上。走近了,蹲下身拨开枯草,却又寻不见几片成形的新叶。就是这般似有若无,最是动人。“草色遥看近却无”,古人这句诗,放在蟒岭脚下,再妥帖不过。
  最先透出颜色的是河边的柳。枝条褪去冬日的枯竭,一点点泛出嫩黄,再慢慢转为浅青。芽苞小小的、鼓鼓的,像藏了一冬的心事,只等气温再暖上几分,便轻轻吐露。风一吹,枝条轻摇,不张扬,不喧闹,安安静静,把春天的影子摇得越来越清晰。
  梯田里的麦子,也醒了。经过一冬蛰伏,不再是灰扑扑一片,而是渐渐返青。浅浅淡淡一层薄绿覆在田垄上,远看如纱,近看似绒,不浓不烈,却叫人心里安稳。洛南山多地少,这慢慢变绿的麦田,便是山里人一年的盼头。春来得缓,绿得迟,庄稼长得也稳,一切顺着天时,不慌不忙。
  蟒岭的山,依旧沉稳。高处背阴处,还留着残冬的痕迹,可沟沟岔岔里,早已藏不住生机。崖边的野桃,悄悄鼓出花苞;坡上的灌木,枝丫间透出一星半点的新绿;就连那些看着粗老的栎树、槐树,枝干上也慢慢冒出嫩尖。春天不是一下子炸开的,是一点点渗进来的,从石缝里,从树根下,从每一缕吹过山谷的风里。
  洛河的水,是这春天里最活的一笔。冰早已化尽,水清清浅浅,顺着河道缓缓东流。水面不宽,却格外干净,映着天,映着山,映着岸边将绿未绿的草。偶尔有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一点,涟漪散开,又慢慢平复。清晨的雾从河面升起,漫过岸边,漫过村口,把整个洛南山野裹得柔柔和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在洛南,春天从不是用来惊艳的。没有满城繁花,没有连片盛景,只有一天比一天暖,一天比一天绿。不急不赶,不吵不闹。这份慢,不是迟钝,而是深山里独有的从容。日子慢一点,心就静一点,春天也显得格外长,格外有滋味。
  乡间的人,也跟着春天一起,慢慢地享受生活。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聊着天气,说着庄稼。农人扛着锄头下田,松松土,整整地,动作慢悠悠,每一下都扎实。孩子们在田埂上跑着,挖荠菜、掐白蒿,衣角沾着泥土,笑声飘得很远。炊烟从小院里升起,混着草木的清香,朴素、温暖,让人安心。
  我常常站在能望见蟒岭的地方,望着这片慢慢苏醒的土地。山不语,水不喧。春天缓缓而来,不夺目,不耀眼,却有一股直抵人心的安静力量。
  “八九”第三天,雨水第七天。风柔了,土润了,山青了,水活了。蟒岭脚下的洛南,正以最本真的样子,走进春天。春缓缓,不争先。绿迟迟,自深情。这样的春天,最耐看,也最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