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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1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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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西安往事
孔权利
文章字数:1714
  离开西安20多年了,相关的记忆大都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似的,若隐若现,怎么也看不清楚。可能人到中年就这样吧,我安慰自己。
  2004年,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哐啷着从成都赶到西安,参加校园招聘会。负责接待的人早早等在出站口,我们三人坐着大巴车来到北郊的一家国企。开始的几天还觉得新鲜,很美好,随着越来越多的加班,我逐渐厌恶和诸多不适应。于是,半年后就主动辞职了。
  离开后,我到处投简历、到处毛遂自荐,四处奔波,在经历多次被拒和面试失败后,我才觉得工作是多么珍贵。幸运的是,没多久,我应聘到另一家单位,就是刚刚建成的文景公园。
  公园刚开园,一切都是新的。新的树木、新的景点、新的湖面,连同事也是新的。我在附近租了一间房,把自己喜爱的书法挂在墙上,再就是房东提供的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拉杆箱里是我的换洗衣服和一些书,都是从学校带来的。
  同学小华是女生,东北人,长得高高壮壮,性格大大咧咧的,在国企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因为母亲生病也辞职了。走的前一天,我们三人一起游了西安的几个景点。同学阿振是个小个子,说话时云南的口音很重,他对西安的一切都很好奇,路边摆的砖块瓦砾、盆盆罐罐,他都要看半天。走到回民街时,他更是馋得挪不动脚。
  第二天,小华出发时,我和阿振去火车站送行,她眼睛有些红,颇有些伤感。火车开走后,我和阿振在北大街逛了一会,天快黑时,一人吃了一碗油泼扯面,这劲道、香辣的滋味直到现在我仍记着。
  回到公园,我就投入繁忙的工作中,从开始的宣传到人员的培训,茶馆、餐厅的经营,事无巨细,我都参与着。下班后,我常常在公园走一走,看看碧波荡漾的湖面,爬一爬亭亭如盖的树屋,呼吸一下郁郁竹林的空气,直到太阳西沉,华灯初上。
  树屋的一楼有一个观赏石展厅,红木展架里陈列了很多名贵石头,碧如青天的冻石、赤如鸡冠的鸡血石、皇家风范的田黄石。灵璧石、太湖石、昆石等也是应有尽有。二楼是个茶馆,在这里,我见识到了很多名茶,喝到了“沉重如铁,美如观音”的铁观音、“卷曲如螺,碧如春天”的碧螺春,感受到了“大红袍”的暖心、黄山毛峰的清冽、西湖龙井的香郁。
  有时,阿振会约我在附近的路边摊吃烧烤、喝啤酒,一边撸串一边说着校园生活和同学的发展状况,说着说着就都醉了,各自歪歪斜斜走回去。那段时间,正流行许巍的歌曲,《曾经的你》火遍大街小巷,公园里常有年轻人拉着音响,抱着吉他演唱,我和阿振休假时没事可做,就经常去听。美妙的歌声里,我们也仿佛被带入“仗剑走天涯”的世界。
  秋天的时候,树叶一片片落下,公园的菊花开得非常热烈。一天下午,阿振高兴地告诉我,他找到女朋友了。自这以后,我就一个人在北郊的地段转悠,去图书馆看书、到商场购物,或者在公交车站数川流不息的车辆。有时候孤独也是一味良药,它会让你有时间安静地反思过往,规划未来,强健体魄和安抚心灵,让你变得更加坚韧、勇敢。
  没多久,阿振也从国企离职了,带着女朋友回云南老家,说是准备开店创业。走时,他把风扇、锅碗瓢盆都送给了我。从此,我在西安没有什么熟人了。我变得有些落寞和激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想着升职加薪,买房成家,我不顾一切地拼命工作。可世间称心的事没那么容易达成,实力不够,付出的努力和时间不够,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后来,我的人生发生了一些转折,在公园干了两年后,眼见没有什么提升的希望,就回到家乡找了一份安稳工作。离开时,雪也跟着下起来,没有人送别,没有人陪伴,只是雪花飘飞着,从西安一直飘到秦岭南麓。我第一次仔细欣赏大片大片“鹅毛”的样子,体会着像雪一样的悲伤。
  20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已经忘了这段往事,没想到看旧照片时,又重新忆起,那么朦胧、那么单纯,就像一泓清泉汩汩流过心底。
  小华和阿振离开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十年前,小华出差路过西安,曾邀我聚聚,当时我正窘迫生活着,加之琐事缠身就没去,后来再没有联系。阿振离开后像消失了一般,同学群里也没出现过。
  也许,有些人说一声“再见”后,就真的是再也不见;也许,有些人会在多年后,于灯火阑珊处蓦然相逢,毕竟,“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世间事总有些不完美,越过高山不一定快乐,故知难觅也不一定遗憾。对于这些,古人早就给了我们答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