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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0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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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
马 丽
文章字数:1155
  麦子熟了。风飔拂过,麦田顿时像一片金色的波浪,一层推着一层,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直叫人踏实心安。这声音里,藏着我们怎么也回不去的童年。
  “明天开镰。”爹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我蹲在旁边看着,看爹把那把弯月似的镰刀磨得锃亮。他用大拇指轻轻刮了刮刀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我咧嘴一笑:“明天跟爹下地?”
  “去!”我跳起来,像只撒欢的狗崽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爹已经在套牛车了,娘在灶房里忙活,烙饼的香味顺着烟囱飘满整个院子,那是独属于乡村的味道。
  东边的天刚露出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凉意。我们一家坐在牛车上,爹吆喝一声,老黄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朝地里走去。
  到了地头,爹第一个下了地。他左手拢住一把麦子,右手的镰刀一挥,“唰”的一声,一把麦子就齐根割断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身后。那声音清脆利落,听着就痛快。娘跟在爹后面,动作一样麻利。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镰刀割麦的声音,“唰唰唰”,像一首有节奏的歌。我把他们割下的麦子抱到一起,堆成小堆。
  太阳越升越高,露水很快就干了。麦田里开始有了热气,我脸上的汗珠子一道一道地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终于挨到了中午,我们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娘从篮子里拿出葱油饼,还带着灶火的余温,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张,又灌了半壶水,才觉得活了过来。
  爹慢慢地嚼着饼,看着眼前还没割完的麦子,眼睛里有一种我那时看不懂的神情。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一个农民看着自己一年收成时才会有的神情——既有满足,又有担忧。怕下雨,怕刮风,怕到嘴的粮食出什么岔子。
  歇了不到半个钟头,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趁着天好,多割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麦子终于割完了。爹开始装车,他把麦捆一层一层地码在牛车上,码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码到最后,他爬上去踩实了,又加了几捆,然后用粗绳子从这边甩到那边,勒得紧紧的。“今年的口粮够了!”爹满意地说道。
  “上车。”爹朝我一伸手,我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上了麦垛。坐在高高的麦垛上,我比爹还高出一大截,整个田野都在我的脚下。
  老黄牛慢悠悠地拉着车往回走,轮子“咯吱咯吱”地响。我坐在麦垛上晃晃悠悠地,麦芒扎得身上痒痒的。风吹过来,带着麦秸的香气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麦子收完了,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又大又白,咬上一口,又软又甜。爹破例喝了两盅酒,脸红红的,跟我说:“娃,这馒头就是咱自己种的麦子磨的面蒸的,你记住这个味儿。”
  多年以后,我在城里工作,超市里什么面粉都有,什么馒头都能买到,但再也没有一锅馒头,能比得上那年麦收后娘蒸的白面馒头了。那馒头里有我抱过的麦捆、我流过的汗,还有爹的那句话——“今年的口粮够了!”我时常想起小时候收麦子的场景,那不仅是在收获粮食,更是农人一年的希望和劳动精神的传承,它承载着无数人的美好童年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