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不明的女人
文章字数：1804
天麻麻亮，巷子里雾色重重。秀像往常一样，早起打扫庭院。大门口，一个头发凌乱、满脸疲惫的女人坐在门前的石台上。
“妹子，早啊！”
秀刚嫁过来不久，一听女人外地口音，扔了扫帚掉头就跑。恰巧愣娃出来了，看到慌里慌张的媳妇，忙问：“咋了？”秀指指外面。看到女人，愣娃横眉竖眼道：“去去去，哪里来的要饭的！”
“兄弟，俺不是要饭的，俺是来寻人的！”
“谁是你兄弟！赶紧走。”
这时愣娃娘出来了，嚷愣娃：“你个二杆子，咋呼啥哩？”女人一看愣娃娘慈眉善眼的，忙说：“婶子，俺不是讨饭的，俺是来寻俺男人的！”愣娃娘打量着女人，点了点头。女人又说：“婶子，俺男人是个烧窑匠，听说就在你们这一带。”愣娃娘又瞅了女人一眼，说：“出门人不容易，外边凉，先进屋吧！”进了屋，愣娃还是有些防备地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愣娃爹朝愣娃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愣娃心里虽不情愿，但不敢反驳，悻悻出了屋。
秀烧了水，给女人倒了一碗。愣娃娘推过碗：“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女人抿了口热水说：“叔，婶，让俺留下吧。”说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币，“俺不白吃白住。”愣娃爹吧嗒着老旱烟，咳嗽了两声。“兵荒马乱的，西舍闲着也是闲着，钱你收好，咱不兴这个。”
半年前，合阳县城刚解放，国民党就派出大量部队开始疯狂反扑。由于解放军留守部队少，加之敌特奸细提供情报，不到一个月，县城又沦为敌区。
愣娃家的康家坡，就在城外。
女人很勤快，经常帮秀烧火做饭，扫院喂猪，亲热得就像一家人一样。隔三岔五，女人都会进一趟县城，一去就是半天。回来时，偶尔还会带些油糕包子，孝敬愣娃爹娘。
女人似乎忘记了寻男人的事。有一次，愣娃娘问：“你叫啥名啊？”女人犹豫一下：“俺姓李，您就叫俺桂芬吧！”
趁女人出去取柴的工夫，愣娃对爹娘说：“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咱留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家里，惹上事咋办？这女人成天鬼鬼祟祟的，我看就不像好人。”
愣娃爹磕着旱烟锅：“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是你娘的远房侄女，来寻男人的，你和秀得叫她姐。”
“啥姐！我才不叫！”愣娃气嘟嘟地说。
1948年初冬，寒风凛冽。解放军的一个团开了过来，准备重新解放合阳县城。
国共在康家坡打起巷战，村子一度战火连天。此时，愣娃全家才发现，李桂芬已两日不见人影了。
战斗进行了两天两夜，双双胶着，僵持不下。愣娃爹娘当时不听劝，未曾转移。这天晚上，愣娃挂念爹娘的安全，和秀摸黑回家，想把二老接到安全的地方。
“站住！”刚进巷子，就碰到几个国民党兵。愣娃和秀一看不妙，转身就逃。“砰砰……”国民党兵以为是解放军，竟开了枪。“哎哟！”愣娃腿肚上挨了一枪，当即倒地。秀吓得尖叫一声。忽然，一个黑影扑过来，抱住秀按倒在地。
“砰砰砰……”枪声并未停止。夜色中，秀挣脱抱她的黑影，抬起头，看到黑影竟蒙着面，看不清脸。
“别出声！趴着别动！”黑影压低声音说。
“你，你流血了。”秀吓得哭了。
“我没事。”黑影的声音很坚定，“你俩听着，我数到三，你俩向旁边的小巷跑。你爹娘也在巷口，那里有人接你们。”
“一，二，三……”
黑影猛地坐起来，对着愈来愈近的敌人开枪射击。愣娃拖着伤腿和秀趁机拐进了小巷。身后枪声一片。
翌日，解放军的大部队赶来，敌人有的被消灭，有的投降，合阳县城彻底解放了。
村北，一位高大的解放军营长，默默伫立在一座新坟前。冬风萧瑟，残叶飘零，营长的眼眶潮湿，表情异常严峻。坟前的木牌上赫然写着：刘淑贤同志之墓。
愣娃拖着伤腿，对营长说：“解放军同志，我们家跑了一个国民党特务，她叫李桂芬，你们可得抓住她。”
营长瞅了愣娃一眼，没说话。
愣娃又说：“我爹说，你们得帮我找到昨晚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们全家都完了，我媳妇还怀着娃呢。”
营长点了点头。
几年后，一个清明节，愣娃带着儿子去县烈士陵园扫墓。在烈士展厅里，他看见一张照片，很小，也有些模糊，上面是一对八路军夫妻，眼熟得很。细瞧，这不是特务李桂芬和那位解放军营长吗？
照片下有一段文字：李虎，祖籍山东，日本人占领其家乡时，李虎为给父报仇，杀掉两名日本兵后逃往山西，并参加了八路军。后在解放合阳城南的乳罗山战斗中，壮烈牺牲。
刘淑贤，祖籍山西，中共地下党员，李虎之妻。曾化名李桂芬，合阳二次解放前，潜入敌区，获取了大量情报。合阳县城解放前夜，为解救房东一家壮烈牺牲。刘淑贤同志牺牲时，年仅28岁，且怀有三个月身孕。
看到此，愣娃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拉住儿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姐啊，你自己都怀着娃呢，为啥还要救我们呀……”
“妹子，早啊！”
秀刚嫁过来不久，一听女人外地口音，扔了扫帚掉头就跑。恰巧愣娃出来了，看到慌里慌张的媳妇，忙问：“咋了？”秀指指外面。看到女人，愣娃横眉竖眼道：“去去去，哪里来的要饭的！”
“兄弟，俺不是要饭的，俺是来寻人的！”
“谁是你兄弟！赶紧走。”
这时愣娃娘出来了，嚷愣娃：“你个二杆子，咋呼啥哩？”女人一看愣娃娘慈眉善眼的，忙说：“婶子，俺不是讨饭的，俺是来寻俺男人的！”愣娃娘打量着女人，点了点头。女人又说：“婶子，俺男人是个烧窑匠，听说就在你们这一带。”愣娃娘又瞅了女人一眼，说：“出门人不容易，外边凉，先进屋吧！”进了屋，愣娃还是有些防备地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愣娃爹朝愣娃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愣娃心里虽不情愿，但不敢反驳，悻悻出了屋。
秀烧了水，给女人倒了一碗。愣娃娘推过碗：“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女人抿了口热水说：“叔，婶，让俺留下吧。”说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币，“俺不白吃白住。”愣娃爹吧嗒着老旱烟，咳嗽了两声。“兵荒马乱的，西舍闲着也是闲着，钱你收好，咱不兴这个。”
半年前，合阳县城刚解放，国民党就派出大量部队开始疯狂反扑。由于解放军留守部队少，加之敌特奸细提供情报，不到一个月，县城又沦为敌区。
愣娃家的康家坡，就在城外。
女人很勤快，经常帮秀烧火做饭，扫院喂猪，亲热得就像一家人一样。隔三岔五，女人都会进一趟县城，一去就是半天。回来时，偶尔还会带些油糕包子，孝敬愣娃爹娘。
女人似乎忘记了寻男人的事。有一次，愣娃娘问：“你叫啥名啊？”女人犹豫一下：“俺姓李，您就叫俺桂芬吧！”
趁女人出去取柴的工夫，愣娃对爹娘说：“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咱留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家里，惹上事咋办？这女人成天鬼鬼祟祟的，我看就不像好人。”
愣娃爹磕着旱烟锅：“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是你娘的远房侄女，来寻男人的，你和秀得叫她姐。”
“啥姐！我才不叫！”愣娃气嘟嘟地说。
1948年初冬，寒风凛冽。解放军的一个团开了过来，准备重新解放合阳县城。
国共在康家坡打起巷战，村子一度战火连天。此时，愣娃全家才发现，李桂芬已两日不见人影了。
战斗进行了两天两夜，双双胶着，僵持不下。愣娃爹娘当时不听劝，未曾转移。这天晚上，愣娃挂念爹娘的安全，和秀摸黑回家，想把二老接到安全的地方。
“站住！”刚进巷子，就碰到几个国民党兵。愣娃和秀一看不妙，转身就逃。“砰砰……”国民党兵以为是解放军，竟开了枪。“哎哟！”愣娃腿肚上挨了一枪，当即倒地。秀吓得尖叫一声。忽然，一个黑影扑过来，抱住秀按倒在地。
“砰砰砰……”枪声并未停止。夜色中，秀挣脱抱她的黑影，抬起头，看到黑影竟蒙着面，看不清脸。
“别出声！趴着别动！”黑影压低声音说。
“你，你流血了。”秀吓得哭了。
“我没事。”黑影的声音很坚定，“你俩听着，我数到三，你俩向旁边的小巷跑。你爹娘也在巷口，那里有人接你们。”
“一，二，三……”
黑影猛地坐起来，对着愈来愈近的敌人开枪射击。愣娃拖着伤腿和秀趁机拐进了小巷。身后枪声一片。
翌日，解放军的大部队赶来，敌人有的被消灭，有的投降，合阳县城彻底解放了。
村北，一位高大的解放军营长，默默伫立在一座新坟前。冬风萧瑟，残叶飘零，营长的眼眶潮湿，表情异常严峻。坟前的木牌上赫然写着：刘淑贤同志之墓。
愣娃拖着伤腿，对营长说：“解放军同志，我们家跑了一个国民党特务，她叫李桂芬，你们可得抓住她。”
营长瞅了愣娃一眼，没说话。
愣娃又说：“我爹说，你们得帮我找到昨晚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们全家都完了，我媳妇还怀着娃呢。”
营长点了点头。
几年后，一个清明节，愣娃带着儿子去县烈士陵园扫墓。在烈士展厅里，他看见一张照片，很小，也有些模糊，上面是一对八路军夫妻，眼熟得很。细瞧，这不是特务李桂芬和那位解放军营长吗？
照片下有一段文字：李虎，祖籍山东，日本人占领其家乡时，李虎为给父报仇，杀掉两名日本兵后逃往山西，并参加了八路军。后在解放合阳城南的乳罗山战斗中，壮烈牺牲。
刘淑贤，祖籍山西，中共地下党员，李虎之妻。曾化名李桂芬，合阳二次解放前，潜入敌区，获取了大量情报。合阳县城解放前夜，为解救房东一家壮烈牺牲。刘淑贤同志牺牲时，年仅28岁，且怀有三个月身孕。
看到此，愣娃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拉住儿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姐啊，你自己都怀着娃呢，为啥还要救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