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麻亮，斜川湾小学的伙房先醒了。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撞开了晨雾。伙房里氤氲的热气从椽缝、门窗飘出，迎接黎明的曙光。
　　冬梅在案板上切完菜，听到玉米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揭开锅盖搅几圈。锅里的饭在熬着。冬梅翻开语文课本看起来，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庞。不大一会儿，有老师来伙房打饭，冬梅听到脚步声，忙把书藏在麦草下。
　　老师们吃完早点，冬梅抹洗完锅灶，又坐在炉灶前，拿起书，心里说：“这下该给自己做饭了。”书里的文字，就像炉膛里跳动的火苗，把她的心照得亮堂堂的。
　　三年前，冬梅高考落榜，本可以补习，母亲却因病卧床不起。父亲既要照顾母亲，又要耕种田地。冬梅看到累得直不起腰的父亲，只好认命，放弃了补习。
　　后来，经人介绍，冬梅和本村当兵的同学订了婚。鸿雁频传，情真意切。没想到同学去年提干后，却给她来了封绝交信。冬梅痛苦不已。后来，她便把心思用在看书上。
　　开年来，学校要招一名做饭的女工。冬梅家离学校很近，便来应聘。老校长见冬梅长得白净做活利落，便答应了。
　　和往常一样，等所有老师吃完早点，冬梅看一会儿书，便回到家里，照顾母亲起床、洗漱，然后给父母做饭。忙完，又到学校为老师做午饭。中午是冬梅最宝贵的时光，她忙完一切，就在伙房看起书来。
　　有一次，教育组要检查，老校长来伙房给冬梅叮咛打扫卫生的事。冬梅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慌忙要把书藏到麦草下，脸红红的。
　　老校长看到这一幕，笑着说：“冬梅，好样的，年轻人嘛，抽空多看看书，将来会有用处的。”冬梅听到此话，小声道：“嗯，我不会影响工作的。”老校长看到冬梅的窘态，呵呵一笑说：“谁说学习会影响工作？”话锋一转：“王老师中师毕业，知识渊博，有啥问题向他请教。”冬梅点点头。
　　从此，冬梅学习时不再掖着藏着，有问题就到王老师宿舍请教。
　　每天中午收拾好伙房，她便坐在锅灶前的凳子上，看起书来。窗外的阳光淌在书页上，冬梅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眸子生辉……风掀动书页，她的目光始终未能从文字上挪开。懈怠时，她眼前便出现一道目光，这光芒从厚厚的眼镜片射出，温和而沉静，像一抹暖阳，带着无声的笃定，藏着“你一定能行”的力量。
　　王老师教语文，正在为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做准备。夜晚，微风习习，月光如洗。灯下映着一对年轻人的身影。王老师耐心地给冬梅讲解，声音又轻又慢。冬梅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露出会意的微
　　冬梅知道王老师经常熬夜学习，来时会带一些零食：炸馍片、烧红薯、炒花生……王老师也不客气，卸下眼镜，边吃边说：“好吃！有你这个小师妹，我真有口福。”冬梅看到王老师津津有味地吃着，心里甜滋滋的。
　　那年九月，学校缺一位老师，老校长让冬梅代一年级的课。
　　冬梅有了宿舍，与王老师接触更多了。一次，冬梅来王老师宿舍，看他正在洗衣服，冬梅挽起袖子，把王老师的手拨到一边说：“看你笨的，我给你洗。”王老师慌乱地推开她：“别这样，人看到会说闲话的。”冬梅听后，不声不响地走了。
　　从此，冬梅很少去王老师的宿舍。倒是王老师很主动，隔三岔五到冬梅的宿舍坐坐，询问她学习情况，为她答疑解惑。在王老师的引导下，冬梅参加了中师函授学习，两年后毕业。
　　后来，冬梅考上了公办老师。那位军官同学写了好几封信，冬梅看都没看，撕碎后扔到垃圾篓里。